第68章 拉貝日記
拉貝接過那盒葯，手指顫抖地撫摸著包裝盒。
磺胺，現在是南京最稀缺的東西，比黃金還貴，有錢都買不到。
威爾遜醫生前幾天還在哀嘆，因為沒有葯，好幾個重傷員活活疼死了。
而現在，這裡有兩箱。
他的眼眶突然紅了。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委屈、疲憊、絕望之後突然看到的希望，又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哽咽了。
那個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我叫周濱，龍國人。”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德國商人的臉上。
“或許，你可以……叫我天罰者！”
轟——！
拉貝的腦子彷彿被瞬間炸開！
他張大了嘴巴，像一尊泥雕石塑，一動不動。
天罰者！！！
這個名字他聽過。
那些逃難來的龍國人，在收容所的角落裡，在深夜的篝火旁，用顫抖的聲音講述著關於‘天罰者’的傳說——
有人說，‘天罰者’一個人殺了上千個鬼子，在中華門下用鬼子的血寫下“血債血償”。
有人說，‘天罰者’炸了鬼子的軍火庫，火光衝天，照亮了半個南京城。
有人說，‘天罰者’在草席峽帶著五萬多戰俘和難民突圍，把追來的鬼子殺得片甲不留。
還有人說，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百魂斬”惡魔，什麼向井、野田、村上……全被‘天罰者’一個一個宰了，像殺雞一樣。
拉貝聽過這些傳說。
他甚至在日記裡記下過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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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聽到關於那個‘天罰者’的傳聞。
如果這些傳聞是真的，那麼這個人，是這座城市裡唯一還在反抗的火焰。”
他當時寫下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想的是：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是三頭六臂的猛士？還是麵目猙獰的復仇者？
但他從沒想過，這個人會站在自己麵前。
更沒想過，他會是這樣——
一張年輕的、甚至有些和善的臉。
那雙眼睛，冷的時候像寒潭，但剛才蹲下來看丫丫的時候，又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就是這個年輕人。
就是這個年輕人，一個人，殺了那麼多鬼子。
就是這個年輕人，帶著五萬多人，從地獄裡殺出一條血路。
就是這個年輕人，現在站在他麵前，微笑著問他：
“你還好嗎？”
拉貝的眼眶再一次紅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絕望。
而是……因為激動！
“天罰者……”
他喃喃著，聲音顫抖，
“你就是天罰者？……我聽過的！
我聽過的！
那些龍國人，他們每天都在說你的名字……”
周濱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拉貝突然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著走到周濱麵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是一雙並不粗大的手，甚至有些修長。
但拉貝能感覺到那雙手裡蘊含的力量，那是殺過人的手，是救過人的手，是把無數條生命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手。
“你知道嗎？”
拉貝的聲音哽咽著，
“我每天寫那些日記，每天都覺得是在做無用功。
我覺得自己像一隻螞蟻，想擋住一輛坦克。
我覺得……我覺得、我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擡起頭，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但現在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他鬆開周濱的手，退後一步，用德語說了一句：
“Gott hat mich erhort.”（上帝聆聽了我的祈禱。）
周濱聽不懂這句話，但他看懂了拉貝的眼神。
那是信徒看見神跡的眼神。
那是溺水者看見浮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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