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沒多遠，擡眼就瞧見了前麵的天橋。橋底下烏泱泱擠了一堆人，全是些擺攤算命的。我本來沒打算湊這個熱鬧，腳底下卻跟粘了膠似的，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那群算命的清一色都是頭髮花白的老頭，要麼戴著墨鏡捋著鬍子，要麼擺著八卦圖搖著銅錢，裝得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唯獨人群中間，杵著個格格不入的胖子。
那胖子看著也就二十齣頭，臉圓得像個皮球，肚子挺得老高，穿著件洗得泛黃的道袍，袖口還沾著點油漬，怎麼看怎麼不像個正經道士。他跟前立著塊木闆，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龍虎山掌教嫡傳大弟子下山歷練，不準不要錢哦。末尾還畫了個齜牙咧嘴的笑臉，看著就透著股不靠譜的勁兒。
我心裡頭頓時冒出來點好奇。師父以前總念叨龍虎山，說那是正一派的祖庭，裡麵的老道個個有真本事，能掐會算還能捉鬼。可眼前這胖子，渾身上下沒一點仙風道骨的樣子，倒像是剛從哪個飯館後廚跑出來的。
我抱著胳膊往前湊了幾步，想看看這胖子到底在耍什麼花樣。剛站定沒半分鐘，就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少婦急匆匆地擠了過來。她穿著一身挺括的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可臉色白得嚇人，眉頭皺成了個川字，眼底的疲憊和愁容藏都藏不住。
她走到胖子跟前，猶豫了半天，才小聲開口：“大師，我想……我想算一卦。”
胖子本來正眯著眼打盹，聽見聲音，唰地一下睜開眼，那雙小眼睛亮得驚人，上下打量了少婦一番，然後一拍大腿，嗓門洪亮得很：“這位女施主，看你印堂發暗，眉宇間帶著股晦氣，莫不是家裡出了什麼怪事？”
少婦的臉唰地一下更白了，連忙點頭，聲音都帶著點顫抖：“大師你真神了，我家裡最近確實不太平，先是孩子半夜哭鬧不止，再是我丈夫出門摔了一跤，腿都摔折了，家裡的事一樁接一樁，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胖子捋了捋他那幾根稀稀拉拉的鬍子，臉上的笑容更得意了：“嗨，這事兒簡單，你這是撞邪了！招惹了不幹凈的東西，才會家宅不寧。我這兒有一道從龍虎山祖師爺那裡求來的驅邪符，你拿回去貼在門上，保準那些髒東西不敢再進門。”
說著，他就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符，上麵畫著些歪歪扭扭的符號，看著就跟小孩子瞎畫的一樣。
我盯著那少婦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師父教過我，但凡撞了邪祟的人，頭頂或者肩膀上都會纏著黑氣，那是陰氣纏身的徵兆。可眼前這少婦，頭頂乾乾淨淨的，別說黑氣了，連點晦氣都算不上，頂多就是眉宇間帶著點鬱結之氣，明顯是時運不濟，加上家裡事多，愁出來的。
這胖子分明就是在忽悠人。
我心裡頭的火一下子就冒了上來，往前跨了一步，張口就說道：“你別聽他胡說，你這根本就不是撞邪，就是最近煩心事多，時運差點，回去好好歇歇，調整調整心態就好了，用不著什麼驅邪符。”
少婦愣了一下，轉頭狐疑地看著我，又看了看胖子，臉上的表情猶豫不定。
胖子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剛才那笑眯眯的樣子蕩然無存，瞪著我吼道：“哪來的野小子，滾一邊去！別在這兒搗亂壞我生意！”
我本來就一肚子火，聽見他這話，火氣更旺了，梗著脖子回懟：“你還好意思說我搗亂？你自己看看你那德性，也配叫大師？我師父說過，算命這行，最是損陰德，洩露天機的人，天生就帶著五弊三缺，天生孤獨命，殘疾病痛。你看看你，吃得腦滿腸肥的，紅光滿麵的，哪一點像沾了五弊三缺的邊？分明就是個騙子，拿著張破紙符糊弄人！”
胖子被我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胸脯劇烈起伏著，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小子懂個屁！老子這叫天賦異稟！跟那些凡夫俗子能一樣嗎？告訴你，老子叫王天虎，是正經的龍虎山掌教嫡傳大弟子，你得叫我道爺，實在不行叫胖爺也行，就是不準叫胖子，還帶著個死字，晦氣！”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故意拉長了語調：“好嘞，死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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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喊出來，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頓時就鬨笑起來，還有人跟著起鬨：“胖子，你這符到底靈不靈啊？別是騙人的吧！”“就是啊，人家小夥子說得有道理，你這看著就不像個正經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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