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胖子湊近床邊，借著屋裡昏黃的燈光盯著張明看。這孩子看著也就六七歲的模樣，睫毛不算短，蓋在蒼白的眼瞼上，呼吸倒是平穩，可那嘴角掛著的傻笑實在詭異，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不像是正常孩子該有的樣子。
胖子蹲在床邊，伸出手指在孩子額頭上輕輕搭了一下，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指尖在他手腕上搭了片刻，起身朝我使了個眼色，拉著我往屋外走。我跟著他走到院子裡，剛站定，胖子就壓低聲音說：“錯不了，這小孩確實是丟了魂。三魂七魄少了一魂，就是不知道丟的是天地人哪一魂。”
我點了點頭，腦子裡忽然閃過個念頭，紅岩村鐵蛋家的兒子，情況跟這孩子倒有幾分相似。記得那時候鐵蛋家孩子也是昏睡不醒，可和張建國不一樣的是那孩子滿臉煞氣，眼尾都泛著黑紅，一看就是被惡東西纏上了。而眼前的張建國兒子，臉上沒別的，就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氣，像是蒙了一層薄霜，冷颼颼的。
“是丟了天魂。”我沒多想，直接開口說道。
這話一出口，身後傳來腳步聲，張建國和他老婆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出來，還有屋裡原本沒怎麼說話的一個老太太，應該是張建國的母親，也扶著門框站在門口，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就連胖子都愣了一下，扭頭盯著我，眼神裡帶著點意外。
“羅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張建國往前湊了一步，聲音都有些發緊，“什麼天地人三魂？
我往院子裡的石墩上坐了，緩了緩語氣說：“人活著的時候，都帶著天地人三魂，各有各的用處。天魂主靈性，管著人的神智和精氣；地魂主因果，連著人的壽數和福報；人魂主肉身，管著日常的言行舉止。要是丟了地魂，多半是衝撞了地府陰差，或是欠了陰債沒還，那孩子身上會帶著死氣；丟了人魂，就是被山野間的惡鬼纏上了，會滿臉煞氣，性情也會變得暴戾；可丟了天魂的不一樣，臉上隻會透著純純的陰氣，神智不清，多半是親人所為。”
我擡眼看向張建國，“你家這孩子，臉上隻有陰氣，半分煞氣和死氣都沒有，再加上他是在你父親墳地出的事，十有八九就是跟老爺子有關了。”
“我父親？”張建國像是被抽了一悶棍，往後退了半步，滿臉錯愕，眼神裡全是不敢相信，“怎麼會呢？羅先生你是不是弄錯了？我父親生前最疼小明了，從小就把他捧在手心裡，有什麼好東西都留著給他，怎麼可能害自己的親孫子？”
他老婆也跟著急了，眼圈又紅了，拉著張建國的胳膊說：“是啊羅先生，建國他爹對小明是真稀罕，每次我們帶孩子回去，老爺子都樂嗬得合不攏嘴，又是給糖又是給買玩具的，怎麼會害孩子呢？”
門口的老太太也顫巍巍地開口：“是啊，他爹疼孫子疼得緊，不可能……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我看著他們著急的樣子，也沒怪他們不信，換做是誰，聽到過世的親人害了自己的孩子，都難以接受。“我知道你們難相信，”我說道，“但這陰氣不會騙人，而且隻有至親的魂魄，才不會對孩子產生煞氣，隻會勾走天魂，讓他神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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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看向張建國：“你老實說，你父親生前，你們待他怎麼樣？”
張建國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眼神躲閃著，語氣也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愧疚：“我父親是一年前走的，肺癌晚期，走得挺安詳。”他搓了搓手，聲音越來越小，“那時候我生意正忙，木材生意要跑貨源、談客戶，天天不著家，我和我老婆還有孩子，平時都住在鎮上的房子裡，離村裡遠，也就逢年過節回來看看他。每次回來給他留點錢，可他老人家省慣了，那些錢都藏在床底下，一分都沒花，到最後……到最後還是我們收拾遺物的時候才發現的。”
他說著，眼圈也紅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他，生前沒好好陪他，他生病的時候，我也隻請了護工照顧，沒怎麼親自守著……可他就算怪我，也不該沖著孩子來啊，孩子是無辜的。”
“他不是怪你，也不是要害孩子。”我搖搖頭，“你家孩子臉上隻有陰氣，沒有半點怨毒之氣，說明老爺子不是來報復的。我猜，多半是他老人家在底下太孤單了，又實在想念孫子，才把孩子的天魂勾了去，想留著做個伴。”
張建國老婆一聽，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拉著我的手哽咽道：“羅先生，那該怎麼辦啊？小明還這麼小，不能沒有天魂啊，求求你想想辦法，救救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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