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剛摸出背包裡的紅線和銅錢，手剛碰到那枚五帝錢，就被我伸手攔住了。
“不用布結界了。”我擡眼望向不遠處的墳包，聲音壓得很低，“你看那邊，他們爺倆正玩著呢。”
胖子一愣，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隨即又鬆展開來，嘴角扯出一抹瞭然的笑：“嘿，陰陽眼，我說你小子怎麼一眼就斷定是天魂丟了，敢情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我沒吭聲，隻是點了點頭。這雙眼睛打小就跟著我，沒少惹麻煩，卻也讓我比旁人更能看清這陰陽兩界的門道。
胖子嘖了兩聲，麻利地把紅線銅錢塞回背包，反手就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小瓷瓶，瓶塞一拔，一股腥膻味就飄了出來。他倒出兩滴渾濁的液體在指尖，毫不猶豫地往自己眼窩上抹，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牛眼淚？”我瞅著那瓶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然還能是啥。”胖子抹完眼睛，又把瓶塞塞緊，小心翼翼地揣回懷裡，拍了拍胸口，“道爺我沒你那老天爺賞飯吃的天賦，隻能自己想辦法開眼了，這玩意兒雖然嗆了點，但管用。”
旁邊的張建國早就聽得頭皮發麻，雙腿跟篩糠似的抖個不停，手裡的手電筒攥得死緊，光柱在黑黢黢的墳地裡亂晃，一會兒掃過石碑，一會兒掠過荒草，就是不敢往我和胖子看的方向照。他老婆抱著孩子，用棉被裹得嚴嚴實實，懷裡的小明依舊閉著眼，嘴角那抹傻笑還掛著，隻是在這墳地的陰氣裡，顯得越發瘮人。
胖子抹完牛眼淚，眨了眨眼，視線終於清晰起來，瞅著那邊一老一小的身影，咂了咂舌，扭頭沖我打趣：“要不，給這兩口子也塗點？讓他們也看看自家老爺子和娃，省得在這兒瞎緊張。”
我趕緊搖頭，目光掃過張建國夫妻倆慘白的臉，他倆現在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了，要是真瞧見了，指不定當場就得嚇暈過去。“算了吧。”我低聲道，“他們這模樣，還是別讓他們看見了，免得真嚇出個好歹，到時候你我的因果可就大了。”
胖子想想也是，點了點頭沒再吭聲。
我和胖子就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的空地上，那道瘦小的身影正圍著個佝僂的老頭打轉。那老頭就是張建國的父親，穿著壽衣，頭髮花白，臉上哪有半點血氣，跟紙糊的似的，透著一股死氣。可他看著小明的眼神，卻滿是慈愛，嘴角咧著，笑得格外開心，時不時伸出手，想去摸摸小明的頭，卻又怕碰碎了似的，輕輕縮了回去。
小明的天魂就跟個沒事人似的，繞著老爺子跑圈圈，嘴裡還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調的兒歌，那聲音輕飄飄的，在夜裡聽著，說不出的詭異，卻又透著點祖孫倆獨有的溫馨。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老爺子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停下了腳步，緩緩擡起頭，朝著我們這邊望了過來。他的眼睛灰濛濛的，沒有半點神采，可落在我和胖子身上時，卻帶著一絲疑惑，還有點警惕。
“你們……能看到我？”老爺子的聲音很輕，像是風一吹就能散了，帶著股子陰寒之氣，卻沒有半分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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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胖子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老爺子沉默了片刻，沒再說話，隻是那雙灰濛濛的眼睛，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我們，像是在琢磨我們的來意。
我轉頭看向旁邊抖得跟篩糠似的張建國，沉聲喝道：“張建國，跪下！”
這一嗓子，把沉浸在恐懼裡的張建國嚇了一跳，他打了個哆嗦，手電筒“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光柱瞬間歪向一邊，照亮了地上的碎石和雜草。他也顧不上撿，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墳前的泥地裡，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愣是沒敢吭一聲。
他老婆也反應過來了，抱著孩子，跟著跪在了他身邊，棉被裹著小明，生怕夜裡的寒氣傷著孩子。
“爹！”張建國剛一跪下，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悔意，“兒子不孝啊！您生前的時候，兒子光顧著跑生意，忙著掙錢，連陪您的時間都沒有！您生病那會兒，兒子混蛋，隻知道請護工照顧您，自己連床前都沒守過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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