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絕望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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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建江市西城區的城中村。
這裡的路麵坑坑窪窪，剛下過雨，到處都是泛著臭味的泥水坑。頭頂上亂七八糟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在一起，把本就陰沉的天空割得支離破碎。
跟王斌住的那個挑高五米、裝修奢華的高檔單身公寓相比，這裡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林川和周建國穿著便裝，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狹窄的巷子裡。
“前麵那個帶鐵皮棚子的院子，就是老陳的家。”周建國壓低聲音，指了指巷子儘頭。
兩人放輕腳步，走到院子門前。院門沒關嚴，虛掩著。
林川透過門縫，往裡麵看去。
院子很小，堆滿了各種廢舊的空調外殼和生鏽的銅管。屋裡的光線很暗，哪怕是大白天的，也透著一股子陰冷潮濕的黴味。
透過屋子那扇滿是灰塵的玻璃窗，林川看到了老陳的女兒，陳曉曼。
那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本該是花一樣的年紀。但現在，她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鵪鶉一樣，死死地蜷縮在牆角的單人床上。
她身上裹著一床破舊的毛毯，頭發亂蓬蓬的，眼神空洞散渙，沒有一點活人的生氣。隻要外麵稍微有一點大點的動靜，比如遠處過了一輛拖拉機，她就會渾身發抖，拚命地把頭往膝蓋裡埋。
在她那露出來的、瘦弱蒼白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隱約還能看到紗布下麵滲出的暗紅血跡。那是她重度抑鬱後，在家裡浴缸割腕留下的傷疤。
周建國順著門縫看進去，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猛子查過這丫頭的檔案。”周建國咬著後槽牙說，“市重點高中的尖子生，年年拿獎學金，牆上貼滿的都是獎狀。本來明年就要考大學了。就因為王斌那個畜生……”
林川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女孩身上移開，看向了屋裡那麵發黃的牆壁。
在那些金燦燦的獎狀旁邊，貼著另外一些東西。
那是用透明膠帶胡亂粘在牆上的紙張。上麵有派出所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書”，有老陳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的“申訴材料”，還有他去市局信訪辦跑出來的登記回執。
密密麻麻，貼滿了半麵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些紙張，記錄了一個底層老工人，在女兒被毀掉之後，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到處磕頭求告，卻處處碰壁的絕望過程。
王斌家裡有錢，找了個街頭的小混混去頂罪，加上當時酒吧裡亂，女孩又被灌了帶有迷藥的酒，證據鏈根本不完整。法律講究證據，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老陳連給女兒討個公道都做不到。
林川看著那些冰冷的公文回執，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連喘氣都覺得拉扯著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老陳在審訊室裡能那麼平靜，為什麼他要處心積慮地設計那麼一個天衣無縫的殺人機關。
因為他已經沒有路可走了。當一個老實人被逼到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的時候，他隻能自己拿起刀，化身成最冷酷的修羅。
“老周，走吧。別驚動孩子。”
林川轉過身，大步往巷子外麵走去。
“川兒，這案子……咱們怎麼弄？”周建國跟在後麵，語氣裡充滿了無奈。
“你先回局裡。”林川停下腳步，“去查半個月前王斌找人頂包的那個案子。把當時在酒吧的所有人，特別是那個出來頂罪的小混混，給我挖地三尺找出來。不管是上手段還是怎麼著，我隻要他吐口，證明當初就是王斌乾的！”
“找那個混混乾什麼？現在咱們手裡有機械殺人的物證，抓老陳已經夠了。”周建國有點不解。
“按我說的去做。”林川的眼神非常堅定，“老陳的事情，我來處理。”
深夜十一點。
老城區的街道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冷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在路燈下打轉。
林川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一個人來到了老陳所在的國營空調維修廠。
這個點，廠子早就下班了，大鐵門緊閉著。但在廠子後院的一間單獨的維修鋪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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