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偏院出來，周鈺曦牽著林嫵的手，慢慢往回走。
“你娘……”他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林嫵說：“我知道。她過得不好。”
周鈺曦看著她，問：“你怎麼知道？”
林嫵說：“她的手。她的手比以前更粗了。還有那些點心，一看就是她自己做的。她捨不得花錢買。”
周鈺曦沉默了。
他想起剛才在屋裡，看見的那些簡陋的陳設，想起柳姨娘身上那件半舊的衣裳，想起她眼中的小心翼翼。
他心裡忽然有些堵。
“林嫵，”他說，“我會儘快把她接出來的。”
林嫵點點頭，握緊他的手。
“我知道。”
兩個人走回正院，王氏已經在張羅著擺宴了。
今日是歸寧宴，忠武侯府自然要好好招待。正廳裡擺了兩桌酒席，男客一桌，女客一桌，菜式豐盛，雞鴨魚肉，應有盡有。
周鈺曦被請到男客那邊，和林敬元、林煜以及幾位叔伯同席。林嫵被請到女客這邊，和王氏、林姝以及幾位姨娘、嬸娘同席。
林嫵坐下，目光淡淡地掃過桌上的人。
王氏坐在上首，臉上的笑容堆得有些勉強。林姝坐在她旁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幾位姨娘、嬸娘，都是熟麵孔，從前沒少給她們母女臉色看。
如今，這些人一個個堆著笑，殷勤地給她布菜，說著恭維的話。
“嫵兒，嘗嘗這個，這是咱們府裡廚子的拿手菜。”
“嫵兒，你這身衣裳真好看，料子是蘇繡的吧？”
“嫵兒，國公府的日子好不好？國公爺和夫人待你可好？”
林嫵一一應付著，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負的庶女了。
林姝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
她看著林嫵，看著她和那些姨娘、嬸娘談笑風生，看著她們一個個巴結奉承的模樣，心裡像吞了一隻蒼蠅。
這個庶女，憑什麼？
她才是嫡女，她才是應該被眾星捧月的那個人。可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圍著林嫵轉，她倒像個透明人。
王氏看了女兒一眼，知道她心裡不痛快。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她也不好說什麼，隻能暗暗給女兒使眼色，讓她忍著。
林姝咬著唇，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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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妹，”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你在國公府過得可真好，這身衣裳，得花不少銀子吧？”
桌上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林姝，又看向林嫵。
林嫵放下筷子，看著她，目光平靜。
“大姐姐說笑了。這是婆母給備的，多少錢，我也不清楚。”
林姝冷笑一聲：“婆母給備的？那可真是好福氣。不像我們這些沒福氣的，隻能在府裡待著。”
這話說得酸溜溜的，誰都聽得出來。
王氏臉色一變，正要開口打圓場，林嫵已經笑了。
她笑得雲淡風輕，像什麼都沒聽出來似的。
“大姐姐說哪裡話。您是嫡女，將來嫁的人家，定然比我好。到時候，您穿的戴的，隻會比我更好。”
林姝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王氏連忙接過話頭，笑著說：“嫵兒說得是。姝兒還小，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
林嫵點點頭，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母親說哪裡話。自家姐妹，有什麼計較不計較的。”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過去了。
可林姝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宴席繼續，眾人說說笑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嫵坐在那裡，臉上帶著笑，心裡卻把林姝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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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遲早是個禍害。
宴席散了，眾人散去。
林嫵站起來，準備去找周鈺曦。剛走到門口，卻被一個人攔住了。
是林煜。
他穿著一身錦衣，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三妹妹，”他說，“這就走了？不多坐會兒？”
林嫵看著他，目光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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