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在新宅住了幾日,漸漸覺出些不便來。
宅子裡隻有張嫂一個人,裡裡外外忙得腳不沾地。買菜做飯是她,灑掃庭除是她,漿洗衣裳也是她。柳姨娘想幫忙,張嫂死活不讓,說您是主子,哪有讓主子幹活的理兒。
柳姨娘看著張嫂忙進忙出的身影,心裡過意不去。
這日林嫵來看她,她便把這事說了。
“嫵兒,娘想再買兩個人。”
林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娘,您想買什麼樣的?”
柳姨娘想了想,說:“要一個粗使的婆子,幫著張嫂做做雜活。再要一個小丫鬟,陪我說說話,跑跑腿。若是能再有個小廝,看門跑外,就更好了。”
林嫵點點頭,說:“娘想得周到。這樣吧,我讓相公幫您尋摸尋摸。”
柳姨娘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娘自己去找。你們忙你們的。”
林嫵笑了,說:“娘,您一個人去,知道去哪兒找嗎?”
柳姨娘被問住了。
她還真不知道。
在侯府那些年,她從來沒管過這些事。府裡的人事,都是王氏說了算。她一個姨娘,連院子都很少出,哪知道去哪兒買人?
林嫵看著母親的模樣,心裡有些酸。
“娘,您別急。這事交給相公,他認識的人多,知道哪兒有好的人牙子。”
柳姨娘點點頭,心裡又添了幾分愧疚。
林嫵看出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說:“娘,您別多想。您是我娘,我不操心您操心誰?”
柳姨娘眼眶熱了熱,點點頭。
過了幾日,周鈺曦果然帶了個消息來。
“嶽母,城南有個老牙婆,手裡的人都是正經來路,調教得也好。您要是想去看看,我帶您去。”
柳姨娘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那……那麻煩賢婿了。”
周鈺曦笑了,說:“不麻煩。您定個日子,我帶您去。”
柳姨娘想了想,說:“後日吧。明日我收拾收拾。”
周鈺曦點點頭,應了。
到了那日,柳姨娘早早起來,換了身乾淨衣裳,又把銀票仔細收好。那些銀票是徐氏給她的安家費,說是讓她置辦家用的。她數了又數,捨不得花,可買人這事,不能不花。
周鈺曦的馬車準時到了門口。
柳姨娘上了車,一路往城南去。
馬車轆轆地走著,穿過一條條街巷。柳姨娘掀開車簾,看著外頭的景緻,心裡有些恍惚。
她來京城二十年了,卻從沒好好看過這座城。在侯府那些年,她連門都很少出。偶爾出門,也是低著頭,匆匆來去,不敢多看。
如今,她坐在馬車裡,堂堂正正地看著這些街巷,這些店鋪,這些來來往往的人。
馬車在一處巷口停下。
周鈺曦先下車,扶她下來。
“嶽母,就是這兒。”
巷子不寬,兩邊都是尋常人家的院子。走到第三家,周鈺曦敲了敲門。
門開了,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生得圓潤,臉上帶著笑。
“周公子來了,快請快請。”
這便是那個牙婆,姓孫,人都叫她孫婆子。
柳姨娘跟著進去,發現裡頭是個小院,收拾得乾乾淨淨。幾個姑娘坐在廊下做針線,看見有人來,都擡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孫婆子引著他們進了堂屋,讓人上茶。
“周公子,您要什麼樣的人,儘管說。”
周鈺曦看向柳姨娘,說:“嶽母,您看。”
柳姨娘有些緊張,手心都出了汗。
她想了想,說:“我想要個粗使的婆子,力氣大些,幹活利索的。再要個小丫鬟,機靈些的,十三四歲最好。還要個小廝,看門跑腿,十五六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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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婆子點點頭,說:“有,都有。您稍等,我給您叫來。”
她出去了一會兒,領了幾個人進來。
先是一個婆子,四十來歲,生得壯實,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幹慣粗活的。
“這是鄭婆子,老家是山東的,逃難來的京城,簽了十年契。幹活利索,一個人能頂兩個使。”
柳姨娘看著她,問:“你都會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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