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難民棚回來後，周鈺曦沒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徑直去了書房。
他走得很快，腳步踏在青石闆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跟在身後的隨從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卻不敢問一個字。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
周鈺曦推門進去，看見父親正坐在案前。燭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原本威嚴的麵容照得柔和了些。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卻沒有在看，目光落在某處虛空，不知在想什麼。
“爹。”
周淮安擡起頭，看見兒子，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找到了？”
周鈺曦點點頭，走過去，在父親對麵坐下。
“找到了。李三和他老婆孩子，躲在城北的難民棚裡。”
周淮安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卻沒有說話。
周鈺曦繼續說：“他們改名換姓，混在難民裡頭。李三的老婆把孩子臉上抹了灰，衣裳也換了破的，要不是那孩子的眼神不對，我差點就錯過了。”
周淮安聽著，忽然問：“他們肯作證嗎？”
周鈺曦沉默了一瞬，說：“李三的老婆肯。李三……還沒鬆口。”
周淮安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他當然不會輕易鬆口。齊王那邊肯定許了他好處，也許還威脅了他。他怕。”
周鈺曦說：“他老婆說，齊王的人找到他們的時候，拿孩子威脅。說要是李三不聽話，就把孩子賣了。他們害怕，才跑的。”
周淮安聽著，目光裡閃過一絲冷意。
“齊王……倒是好手段。”
屋裡安靜下來，隻聽見燭火劈啪的聲響。
周鈺曦看著父親，忽然問：“爹，您為什麼不問我，是怎麼找到的？”
周淮安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你想說，自然會說。”
周鈺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忽然覺得，父親其實什麼都知道。知道他怎麼查，知道他想什麼，知道他心裡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是林嫵提醒我的。”他說，“她說李三的家人可能要改名換姓，混在難民裡。讓我去難民棚查。”
周淮安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
“你媳婦，比你聰明。”
周鈺曦笑了，說：“那當然。”
周淮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嫌棄: 這傻小子怎麼看著有點蠢。
“行了，別貧了。說說你的打算。”
周鈺曦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想把李三一家藏起來。等時機到了，再讓他們出來作證。”
周淮安問：“藏哪兒？”
周鈺曦說：“城外有個莊子，是我一個朋友的。偏僻，隱蔽，外人不知道。先讓他們在那兒住著，等風頭過去。”
周淮安想了想，點點頭。
“可行。不過要小心，齊王的人肯定也在找他們。萬一被發現，就前功盡棄了。”
周鈺曦說：“我知道。我親自送他們去，不假手於人。”
周淮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小二，你知道這事有多危險嗎？”
周鈺曦點點頭。
周淮安說：“齊王的人如果發現你壞了他們的事，會對你不利。有事多跟你媳婦商量，她聰明，找我跟你兄長也行”
周鈺曦略微不滿說：“我知道，但是，爹，我也不笨吧！不過，我有點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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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聽著不說話，撇了他一眼，目光卻漸漸柔和下來。
“那你還要不要去？”
周鈺曦點點頭，說：“要去。這事關係到咱們周家的存亡。我不去，難道讓大哥去？大哥在朝堂上盯著，比我還危險。難道讓您去？您年紀大了，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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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忽然笑了，打斷他。
“我年紀大了？”
周鈺曦愣了一下，連忙說：“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淮安擺擺手，說：“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小二，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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