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鎮國公府的書房裡還亮著燈。
周淮安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封信，已經看了三遍。燭火跳動著，映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越發深了。
周鈺恆和周鈺曦坐在下首，誰也沒有說話。
信是周鈺寧派人偷偷送出來的。送信的人是個老嬤嬤，在齊王府當差二十年，是周鈺寧的陪嫁。她趁著夜色從後門出來，繞了三條街，才把信送到鎮國公府。
信不長，可每一個字都像石頭，壓在三個人心上。
“女兒一切安好，勿念。齊王近日態度有變，不再似先前般冷言冷語。女兒初時不解，後經大夫診脈，方知已有身孕。齊王得知後，大喜過望，言稱此乃天賜麟兒，命闔府上下好生伺候。前頭針對父親的事，他這幾日提都未提，隻讓女兒安心養胎。
女兒心中有疑，卻不敢表露。私下打探，方知齊王正在安排替罪之人，欲將彈劾父親之事推給手下幕僚，以求平息聖怒。他言道，待孩子出生，便是齊王府嫡長子，屆時聖上大喜，自然不會追究過往。
女兒身處虎狼之穴，日日提心弔膽。齊王雖表麵溫和，實則監視更嚴。女兒身邊添了四個新丫鬟，說是伺候，實為眼線。女兒想與父親商議一事——若有可能，女兒想求一紙和離書。
此念非一日之功。齊王此人，表麵溫良，內裡陰狠。待孩子出生後，他未必會善待女兒。女兒不願一輩子困在這牢籠之中。隻是和離之事，千難萬難，需從長計議。父親若有良策，請暗中告知女兒。
女兒叩首。”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的聲響。
周鈺曦最先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
“畜生！長姐懷了他的孩子，他還派人監視她！”
周鈺恆按住他的手，低聲道：“小聲些。”
周鈺曦咬著牙，眼眶都紅了。
周淮安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鈺寧說得對。齊王現在不動，是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等孩子生下來，就未必了。”
周鈺恆問：“爹，您打算怎麼辦？”
周淮安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和離的事，得辦。但不能急。現在動手，齊王會起疑。鈺寧肚子裡的孩子，是他嫡長子，他不會輕易放手。”
周鈺曦說：“那咱們就這麼等著？”
周淮安轉過身，看著他。
“等，但不是乾等。從今天起，咱們要做幾件事。”
周鈺恆和周鈺曦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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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安說：“第一，讓人盯住齊王推出來的替罪羊。既然他要找人頂罪，咱們就順水推舟，讓這事儘快了結。第二，暗中聯絡鈺寧，讓她穩住，別輕舉妄動。第三……”他頓了頓，“開始找和離的先例和門路。”
周鈺恆問：“和離，需要聖上點頭嗎？”
周淮安點點頭，說：“她是齊王妃，是皇家的人。和離必須有聖上首肯。這事，得從長計議。”
周鈺曦問：“那長姐的孩子呢？”
周淮安沉默了一會兒。
“孩子……是齊王的骨肉。和離之後，孩子能不能跟鈺寧走，要看聖上的意思。這事最難。”
周鈺曦的心沉了下去。
長姐那麼想要孩子，如果孩子不能跟她走……
他不敢往下想。
周淮安說：“先別想那麼遠。一步一步來。眼下最要緊的，是讓鈺寧平安生下孩子。”
周鈺恆點點頭，說：“我讓人去安排。找個穩妥的人，送信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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