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葉從儲秀宮出來的時候,過了辰時,剛剛散朝。
她沒有耽擱,轉身便前往太和殿給蕭臨豫送葯。
守在殿外的張子歸看見沈蘭葉過來,連忙過去招呼,“沈醫女來了。”
他與沈蘭葉並肩而行,在殿門口低聲提醒道:“陛下今日上朝的時候被大臣們輪番說道,正惱著呢。”
沈蘭葉腳步一頓,思忖片刻後,便將手中的藥盒遞向張子歸,“那我不進去了,你將葯送進去吧。”
張子歸見狀愣住了,她不是應該先問候陛下嗎?
看著她神色認真的模樣,張子歸隻好苦著臉勸她別走,“您又不是不知道陛下的性子,我哪兒能勸得動他啊!”
“您是醫女,說的話陛下多少會聽進去一些,還是您親自去給陛下送葯吧。”
說話間,張子歸便將殿門輕輕推開,沈蘭葉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想到昨夜的荒唐,她雙頰有些發燙,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殿門被緩緩合上。
坐在書案後的龍椅上的男子原本在閉目養神,看見來人是沈蘭葉後,薄唇輕啟,啞聲開口,“來了?”
“先將葯放著。”他又閉上雙眸,眉頭緊蹙地靠在龍椅上,發出一聲喟嘆,“朕頭痛,過來幫朕按按。”
他神色極為疲憊,與今早還在和她揶揄調笑的男子仿若兩人。
沈蘭葉抿了抿唇,便將葯放在一旁,緩步走到龍椅後,伸出手替他按摩太陽穴。
她的指尖微涼,動作輕柔,不疾不徐地替他按摩,卻是一言不發。
蕭臨豫眉頭越發緊皺。
她怎麼不問問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麼頭痛?她難道就不好奇,不關心他嗎?
蕭臨豫越想心裡越堵,終是沒忍住重重嘆了口氣。
他感覺到沈蘭葉的動作一頓。
而後,便聽見她緩言開口,“陛下舊疾未愈,還是莫要總勞心傷神。”
蕭臨豫被這一句問候地隻覺心裡暖暖的。
姐姐果然還是關心他的!
可是他卻麵上不顯,隻是懊惱嘆息:“朕也不想,可自從回京後,每次上朝都要被大臣們上書說道。”
“不是催朕努力生下皇嗣,便是勸朕過繼養子,實在是煩不勝煩!”
蕭臨豫在前朝又被催生了。
從前眾人隻是猜測蕭臨豫不舉,並沒有實際證據,所以催生的話還算婉轉。
可自從太後將沈蘭葉大張旗鼓地迎進宮後,便是等於跟天下人坦白了蕭臨豫不能生。
大臣們開始每天都問候蕭臨豫的身體,注意他有沒有好轉,有沒有宿在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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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天,催生問安的摺子摞起來有半丈高,大臣們也顧不得其他事情了,朝堂上隻一味揪著這點說。
看來他的壓力真的很大,也難怪會心氣鬱結了。
沈蘭葉垂著眸子,想起方才自己在慈寧宮和儲秀宮走了一圈,也都是明裡暗裡問她蕭臨豫的絕嗣之症有沒有好轉。
看著麵前的男子,沈蘭葉卻莫名替他感到一絲悲涼。
她扯出一抹笑,復又給他輕輕按摩著,輕聲道:“陛下還年輕,且病情有所好轉,總會有孩子的,不必太過焦慮。”
孩子?
蕭臨豫鳳眸緩緩睜開,神色緩和,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他的孩子,和姐姐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呢?.......
他腦海中一直想著以後,一言不發,沈蘭葉亦是心事重重的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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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臨豫察覺到她的低氣壓,於是問道:“你是從慈寧宮來的?”
沈蘭葉淡淡地‘嗯’了一聲。
蕭臨豫忽的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前,擡頭看向她,問道:“太後可是給你施壓了?”
太後一直巴望著他早日後繼有人,如今將沈蘭葉請進宮,想來是三五不時便要審問一番。
沈蘭葉定會壓力山大。
可她卻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治好他,本就是分內之事,她不喜歡抱怨。
蕭臨豫卻神色認真地跟她說道:“母後若是給你施壓,你隻管當沒聽見。有朕在,沒人敢拿你怎麼樣。”
沈蘭葉沒想到他會這樣維護自己,她一瞬間有些恍惚,好像看見了從前的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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