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咱以後還回得來嗎
王老太披頭散髮地從院子裡衝出來，拍著大腿哭天搶地：“天殺的賊啊！偷到老娘頭上了！不得好死啊！”
村裡人本來就沒睡踏實，聽到動靜，呼啦啦都起了。
李嬸子披著衣裳跑出來，一看王老太那副模樣，嚇了一跳：“老嫂子，咋了咋了！”
王老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小孫女從孫家帶回來那點金銀細軟，全被偷了！”
“什麼！”
眾人大驚失色，湧進屋子，借著火把的光一看，都倒吸一口涼氣。
王家裡裡外外被翻了個底兒朝天，箱子踹翻，衣服被褥扔在地上，王大山削的尖木棒被踢倒，連竈房門口那堆草繩都被扯得亂七八糟。
裡正王正源被人叫來，皺著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問：“都丟了啥？”
王心瑤紅著眼眶，站在一旁，聲音哽咽：“昨晚連夜做的吃食鎖在碗櫃裡，還在。大件笨重的傢具沒要，衣物也沒動。就是那點值錢的物什，全沒了。”
她眼淚吧嗒吧嗒掉：“一個和離婦人，那是我日後的依仗啊……”
王正源嘆了口氣，又看了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搖搖頭：“這賊，怕是白日便盯上你們家了。”
旁邊的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我就說嘛，今兒個老王家從孫家搬了那麼多東西回來，肯定招眼。”
“這賊也太缺德了，逃荒當頭還偷人活命錢！”
“能咋辦？追也追不上，找也找不著。”
王正源擺擺手，讓大家安靜，又問王老太：“老嫂子，你看清楚人沒有？”
王老太眼都哭腫了，嗓音嘶啞：“黑燈瞎火的，哪看得清？等我聽到動靜爬起來，人早跑了！”
王正源又嘆氣，安慰了王心瑤幾句，便對眾人道：“都回去吧，別光顧著看熱鬧，自家東西也收收好。明天就要上路，別再出啥岔子。”
眾人這才慢慢散去，邊走邊唏噓。
等人走光了，王老太關上門，邊抹眼淚，邊拍王心瑤的肩膀：“行啊丫頭，戲不錯。”
王心瑤抹了抹眼淚，沖她沒心沒肺地笑了笑。
可瞧著小老太那雙紅腫的眼睛，她又有些心酸。
對於苦了一輩子的老太太來說，把那些金銀撇下，真的是等於挖心剔骨般疼的。
……
全村人，除了老人小孩，幾乎一夜未眠。
天不亮，王大山便將騾子車趕了回來。
王柏和王鬆把從孫家帶回的東西搬上車，到城裡賣掉。
王心瑤也想去，軟磨硬泡的求兩位兄長，卻都得到他們同意。
“你小胳膊小腿的，搬不動擡不了，姑娘家家，外麵又是兵荒馬亂的，你待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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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鬆不由分說地撂下一句，兄弟倆趕著車就走。
“不是，大哥二哥，你聽我說。”王心瑤擡腳去追，把幾件簪子、手鐲，以及屋契、地契全塞給他們，“籌到的錢，咱路上用。”
王鬆兄弟倆清楚不能帶著這些東西逃難，也沒推脫，點頭應下。
王心瑤目送他們離去，王老太在屋裡喊，“瑤丫頭，進來幫忙！”
屋裡頭，炕上地下亂成一團。
王老太盤腿坐在炕上，麵前攤著兩個大包袱，手裡拿著些洗得發白的破舊衣物。
“這件是你爺爺當年走貨時穿的，補補還能穿……”
她抖開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夾襖，摸了摸領口，又疊好塞進去。
旁邊放著個黑漆漆的煙袋鍋子，她拿起來端詳半晌，嘆口氣，沒往包袱裡放，而是塞進了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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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我們帶幾件能穿的衣服就行了。”
王心瑤走過去，接過老太太手裡的衣裳，低頭疊起。
她動作利索，幾下就疊好一件。
王老太愣了愣，眼圈有些紅，扭過頭去翻櫃子。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衣裳摩擦的窸窣聲，還有外頭王桉砍竹子的“哢嚓”聲。
“瑤丫頭，”王老太忽然開口，“你說咱們以後還回得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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