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親直說
少年失去了支撐，整個身子順著陡坡滑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他咬著牙，快速伸手攀住身旁一棵歪脖子樹，枯枝深深勒進掌心，他硬撐著懸在半空。
一團烏雲悠悠飄過，恰好遮了小半輪月亮，周遭瞬間黯淡下來，連風都沉悶。
少年一手抓著樹枝，腦袋耷拉著懸在半空，高馬尾上的紅綢隨著發束一同垂落，鬆鬆散散地蕩在麵前，狼狽地遮住了半張浸著薄汗的臉。
微薄的月光，照在他抓著樹枝的手背上，薄皮下青筋迸發凸起。
他就這麼垂著頭，足足緩了好一會兒，才攢足一口氣，借著樹乾的力道穩住身形，一手小心護著剛摘的月見草，翻身躍了上去。
等謝昭回到院子裡時，大娘已經簡單給沈知秋清洗過身子。
見他一身狼狽地回來，衣衫上沾著泥汙與血跡，大娘忍不住咂舌：“哎呦，小夥子，你這……快把草藥給我，我來熬。”
“你看你這衣衫都破成這樣了，身上還有新傷，若是不嫌棄，我去給你找身我兒子的舊衣衫換上吧。”
謝昭將月見草遞過去，低聲道了謝。
不一會兒，大娘捧來一身素舊的衣衫，還額外拿了些紗布和外傷藥遞過來，說道：
“這些紗布和藥，是我兒子從前打獵時常受傷留下的，現在他做起了小生意，這些也用不上了，你看看還能用得上不？”
“謝謝大娘。”謝昭伸手接過，低聲道了謝，轉身進了屋。
屋內，少女眉心緊蹙地睡在床榻上，高熱將她整張臉都燒得通紅，嘴裡還在嗚嗚咽咽，似乎陷入了夢魘。
他走到桌前坐下，解開被刮得殘破的外袍，借著燭光才看清手臂上的傷口，血肉翻開，裡麵還夾雜著些碎石子，磨得皮肉生疼。
謝昭咬著牙，將剪刀在燭火上燒過消毒，慢慢用刀尖將傷口裡的小石子一一挑出。
不過片刻，少年額上便冒出一層冷汗，痛得一聲‘’悶哼‘’，閉了閉眼。
等那股鑽心的痛漸漸消散，少年下意識地偏頭望向床榻，暖黃的燭光映照下，少女添了幾分平時少見的脆弱。
少年唇角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淺淡笑意，忽然覺得身上的傷痛都輕了許多。
再痛，又怎比得上失去她時的錐心之痛？
謝昭定了定神，重新咬著牙處理傷口，他拿起大娘給的藥聞了聞，是尋常的外傷藥，便取了些敷在傷口上，再用紗布層層纏好。
剛包紮完，大娘便端著藥碗走了進來。謝昭連忙起身接過，道：“辛苦大娘了。”
說著，從懷裡摸出些銀子遞過去，“接下來兩日，恐怕還得勞煩大娘。”
“哎喲，小夥子甭這麼客氣。”
大娘本想推辭，卻被謝昭執意按住：“明日一早，能不能勞煩大娘幫我買些新鮮的豬肉回來？”
“我……我妹子她嘴刁，發了高熱後吃不下別的，隻能用些清淡的肉沫粥補補身子。”
“什麼妹子，我看是小媳婦吧。”
大娘抿嘴一笑，也不推辭，接過銀子笑著應下，“那你就先給小娘子喂藥吧，好生歇息著，剩下的事交給大娘就好。”
少年內心暗暗咀嚼著‘’小媳婦‘’三個字，蒼白俊秀的臉頰，悄然浮出一抹青澀的緋紅。
他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撓了撓腦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那……那謝謝大娘了。”
謝昭目送大娘出去後，便轉身走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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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少女雙眼輕合，許是察覺到了動靜，原本緊蹙的眉眼蹙得更深了些。
謝昭扶著她坐起身，想喂她喝藥，卻見她牙關緊閉，怎麼也撬不開。
他臉上忽然泛起一層薄紅，微微湊近了些，氣息吐在她耳旁，用極低的氣音喚道：“知知～”
“我喂你喝藥，好不好？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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