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咱們的新婚之夜，不該這般生分的。”
夏日儘時，小滿已能穩穩走上幾步。孟朔雲便是在這時候，嫁進了王府。
府內收拾得煥然一新，處處懸著彩綢，像極了那日大婚的光景。
隻是這回隻有側妃入府，不設大宴，隻在偏廳擺了幾桌酒。
靖王與王妃等在正堂，隻等禮部的人將新人迎來，奉過茶，便算成了禮。
月衡是府裡唯一有名有份的夫人，這樣的時候，她不僅要去觀禮，還要向新人見禮。
她原想早些過去候著，誰知外頭的嗩呐聲一陣高過一陣，擾得小滿怎麼也睡不著。
謝允川踏進棲梧苑時，正聽見房裡傳來孩子斷斷續續的哭聲。
“她不願睡就算了，”他掀簾進去，看了一眼在月衡懷裡掙動的孩子，“讓奶娘抱著去正院吧，都是府裡的人，無妨。”
小滿似是能聽懂靖王的話，眼睛裡含著一包淚，也不繼續哭了，隻張著手讓父親抱。
生了個小人精，月衡也很是無奈，把孩子交給靖王，重新換上一身喜慶的衣裳，走在靖王身側。
正院裡亦是喜氣洋洋，王妃身著大紅織金團福紋的衣裳，滿頭珠翠華貴異常。
見靖王攜月衡並肩而來，她眸光閃了閃，麵上不動聲色，隻嘴角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款款迎上前去，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請王爺安，梁全說接親的轎子已經出門了，請王爺上座。”
自大長公主薨逝後，王妃便像是換了個人。
行事愈發周全妥帖，端莊得無可挑剔；在靖王麵前，更是克己複禮。
月衡原也看在眼裡，隻當失去親人之後，人總會變的。
可此刻，被那道平靜無波的目光淡淡掃過，她忽然覺得後背微微一寒。
靖王妃坐在上首一側，目視前方，平靜無波，想起哥哥早晨派人送來的信件，袖中的拳心一緊。
哥哥突然被人控告，還累得祖母大病而亡，原是蘇氏在背後作祟。
她向來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表麵溫馴恭順，骨子裡卻長著反骨。隻是沒想到，她竟敢在背地裡下這樣的狠手。
——有靖王寵愛，又有子嗣傍身，若再不除去，日後必成禍患。
靖王妃收回目光，輕輕理了理袖口，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好在，今日孟側妃入府。
倒是一把好用的刀。
孟朔雲身著側妃婚服，在嬤嬤的帶領下慢慢走到靖王麵前。
“跪——”
她行過大禮，敬過茶，從此以後便是靖王府的人了。
靖王妃唇邊含笑看著她站起身，招手讓人賜座：“快坐下歇歇，這一天累壞了吧。”
“回王爺王妃，妾不累，頭一回經曆這些，倒覺得處處新鮮，怪有意思的。”
話是回給王妃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靖王那邊飄了飄，眼尾含著一點期待。
隻是謝允川恍若未覺。
許側妃站在一旁，暗暗撇了撇嘴，當誰沒經曆過似的。她不經意間看到月衡，心道，這還真有個沒經曆的。
靖王妃仍舊和顏悅色地往下說：“你的住處安排在棠悅院，離正院不遠，往後得了閒，常過來坐坐。我瞧著你像是親妹妹一般，打心底裡覺得親近。”
孟朔雲自是滿口應下，眉眼間透著真切的笑意，她確實覺得王妃和善可親。
剩下便是孟側妃與其餘人見禮。
不知為何，月衡總覺得這位側妃對她有些敵意，莫不是記恨當日在玉容齋讓她一擲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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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宴過後，靖王妃難得開口：“王爺，雲妹妹剛入府，又生得天真貌美，晚上您不如去棠悅院坐坐。”
謝允川“嗯”了一聲，接過帕子慢慢拭淨手指，目光掠過孟朔雲，隨即率先起身往外走去。
見他這麼配合，靖王妃頓了一下，隨即看向孟側妃，給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靖王經過月衡身側時，衣袂帶起一陣極淡的氣息。月衡垂著眼，隻覺得心口忽然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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