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郡主有些低熱。”
當初她一心盼著出宮，如今困在王府裡，雖不算自由，可當年遙不可及的念想，竟也實現了一大半。
有了自己的鋪子，更有了自己的女兒。
可若靖王真有登頂那一日，她豈不是又要回到宮裡？
憑著小滿，位份不會太低。但憑著她的出身，也高不到哪兒去。
往後宮裡新人如流水般進來，孩子也會一個接一個地落地。
到那時，不止她有失寵的擔憂，便是小滿，也未必能一直被父親捧在掌心。
這不是她杞人憂天，是宮裡日日都在上演的事。
她在宮中活了十幾年，見過太多妃嬪為著分例、位份、孩子，拚了命去爭那本就稀薄的恩寵。
想起悄無聲息消失的人，她到現在想起來，後頸仍會發涼。
許是月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常嬤嬤連忙安撫道：“您實在不必擔心，別說事無定局，便是入宮，依著王爺對您的寵愛，日子也不會差了，您瞧瞧貴妃娘娘，如今不也有和皇後比肩之力？”
常嬤嬤說的是大多數人眼裡的道理。可月衡天生是個悲觀的性子，貴妃再尊貴，不也得為了二皇子在皇上跟前周旋？不也照樣要爭、要搶、要熬？
她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可這些話，說給旁人聽也無用。她隻點點頭，神色斂了斂：“嬤嬤說的是。把郡主抱過來吧，晚膳就在這兒用。”
此刻，唯有抱著女兒，心裡才能安定片刻。
傍晚時分，靖王回府。先去正院應了個卯，才轉身往棲梧苑來。
月衡沒想到他還會過來，正帶著小滿用膳，忙起身道：“王爺稍等，我讓小廚房再添幾道菜。”
謝允川擺擺手，在女兒另一側坐下：“不必，這些就成。”
忙了一整日，他實在不想對著王妃用膳，便躲來了這裡。
聖旨發出以後，王妃仿佛更熱絡了些。
棲梧苑的氣氛總是讓人鬆快。白日裡繃了一天的弦，此刻總算能緩一緩。
月衡瞧出他餓得狠了，自己本也吃得差不多，索性撂了筷，專心伺候這父女倆用膳。
等小滿折騰完，常嬤嬤有眼色的過來把她抱走，留月夫人和靖王說話。
兩人都累得有些乏了，並肩躺在床上，一時無話。
最終還是月衡先開了口：“王爺……往後，我和小滿也要進宮嗎？”
謝允川微微一怔，沒想到她能想到這一層。
“你很聰明。”他頓了頓，“隻是這事不宜外傳，而且……興許還有變數。”
連他自己也說不準，皇帝的謀劃能不能成。
遠在封地的謙王，不知籌謀了多少年。一擊之下，竟接連拉下兩位皇子。
他先借貴妃一族的野心，佯裝扶持二皇子上位，逼得太子被廢。
而後又暗中與貴妃聯手，給皇帝下毒。
此事最刁鑽的，是謙王下手極快，讓人毫無防備。
聽皇上的意思，自他入京那日起，就在一步步離間他與皇帝的關係。
到那時，宮裡便隻剩下年幼的三皇子。皇帝一死，謙王便可即刻打著“勤王”的旗號入京，扶持三皇子繼位。
三皇子的母妃柳昭儀出身低微，沒有外戚掣肘。朝政，便可儘數落入謙王一人之手。
想到此，謝允川的呼吸沉了幾分，胸中那股鬱氣無處可泄。
他側身，一把將身旁的女人攬入懷中，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俯身堵住了她的驚呼。
帳內喘息漸重，衣裳被隨手扔出床榻。
冬日寒涼，縱使燒著地龍，月衡仍覺脊背微涼。她輕喘著推他：“王爺，我冷……把帳子放下吧。”
謝允川低頭，滿眼都是她白得發光的肌膚。
自生下小滿後，她身上的皮肉愈發豐腴，膚若凝脂，叫人愛不釋手。
他掀過一旁的錦被，將兩人裹得嚴嚴實實，啞聲道：“這樣就不冷了。”
錦被內熱氣蒸騰，月衡覺得自己像被拋入雲端，高高升起，又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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