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
從前朝中事忙，他還能去棲梧苑，不管是裡頭的人，還是膳食，都能撫慰一身疲憊。
夜深了，殿內燭火通明，卻冷得像口枯井。
身邊來來去去的人不少，可除了翻來覆去隻會說“皇上顧惜龍體”的太監，就是各宮試探口風的節禮。
連一向不爭不搶的柳昭儀，近來也借著三皇子的名頭，明裡暗地遞了好幾回話。
謝允川擱下手裡的朱筆，起身走到窗前。
宮外夜色沉沉，重重宮牆遮斷了視線，不知掛念的兩人，如今身在哪裡。
嘉禾州與清原府相距甚遠，月衡一行人走走停停，沿途買了不少當地特產。
為免車夫起疑，每至一處便換一人。
又怕靖王的人查到客棧，月衡幾乎不在客棧久留，歇過一晚便匆匆啟程。
長途跋涉，大人尚能忍耐，小滿卻受不住了。
這孩子自出生便是錦衣玉食，何曾受過這樣的苦。
剛到滄源府便生了病，這一病，比從前在王府發熱時更讓人心疼，連哭聲都虛弱無力。
“主子，這樣下去不行，若是高熱引出別的病症來，可就不好了。”
常嬤嬤不停給小滿擦拭身子，看著孩子難受，恨不得以身代之。
“不等了，趕緊去琅琊郡找大夫。”
這是她的孩子。是她拚了命也要帶在身邊的骨肉。
可如今，這孩子正替她承受著追尋自由的代價。
月衡伸手探了探小滿的額頭，掌心下的滾燙讓她猛地縮回手。
可真正灼痛她的，而是心頭湧上的悔意。
“發現就發現。”月衡低頭看著榻上昏睡的孩子，眼眶泛紅，“就算被抓回去，就算前頭是龍潭虎穴，我也認了。”
她俯身，用嘴唇輕輕貼了貼小滿的額頭，滾燙的溫度透過唇瓣傳來，燙得她心尖發顫。
“都是娘不好。”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有溫熱的東西落在小滿的臉頰上，“娘不該讓你受這樣的苦。”
榻上的孩子似有所感，小手微微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往她掌心裡蹭。
月衡握緊那隻小手，淚如雨下。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
當初決意帶著孩子離開，究竟是為了護她，還是為了成全自己的不甘？若小滿真有個三長兩短，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好在小滿身子底子好，大夫開了三劑湯藥灌下去，當晚便退了熱，此刻正安安穩穩睡在月衡懷裡。
月衡低頭看著她，指尖輕輕撫過那小小的眉心，心口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經了這一遭，月衡不敢再日夜趕路，於是喚來常嬤嬤。
“勞煩嬤嬤這幾日去牙行走一趟，租個院子。”月衡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小滿，“銀錢不論，位置最好在城中心，人多眼雜反倒不惹眼。暫且租上一個月，等小滿養好了再作打算。”
“主子放心，奴婢這就去。”常嬤嬤一聽要住些日子，眼睛都亮了，忙不迭應下。
這些天看著郡主跟著趕路受苦，她這心裡頭早就揪得慌，如今能安定下來養養，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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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不計較銀錢，牙行的人格外痛快，當日便給尋了一處兩進的院子。
位置也巧，離著郡守衙門隻隔一條路，左右都是有根基的人家，最是安全不過。
月衡瞧過以後，心裡也覺得滿意，帶著幾人住了進去。
前頭買的三個丫頭，因著一路上吃食供應不缺，加之常嬤嬤的調教，如今很能擔事。
都是窮苦人家出身，手腳也麻利，不過一會兒便把正房收拾出來。
月衡看她們俱是不到十歲的年紀，想著日後留在身邊也好，索性一並起了名字。
如今已是秋日，便以秋為名，分別是：秋菱，秋桐和秋錦。
“秋菱和秋桐便跟著小滿，日後稱小姐就是。秋桐跟著丹楓，等到了清原府，還需再買個小廝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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