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臻，這是哪來的？”
二人上完香，沈泠鳶已對月衡親近了許多。那些平日裡不願對母親提起的悄悄話，竟也能對著這位夫人一一道來。
月衡靜靜聽著，眉眼溫柔，心裡卻清楚。
今日一別，大抵不會再見了。
行至岔路口，她停下腳步，溫聲道：“沈小姐，我母家恰在附近，正好帶孩子回去看看。等回城再敘。”
沈泠鳶依依點頭，仍不忘叮囑：“那夫人可要早些回來。”
回城路上，沈泠鳶的丫鬟好奇道：“不知這位夫人的丈夫是誰，平日裡不曾見過，觀她談吐，像是大家出身。”
“日後再打聽就是。”
城外，月衡等人終於跟常嬤嬤彙合，一行人向南行去。
怕別的車夫懷疑，月衡這次索性買了個長工，既能趕車，等到了清原府還能做些別的活計。
又是一年除夕。宮裡由太後出麵，擺了一桌家宴。過了年，先帝的後妃便要挪出宮去，這是她們在宮裡的最後一個除夕了。
先帝的皇後許氏，穿著素服，上前給新帝敬酒。她還在為丈夫守孝，便以茶代酒。
“皇上，往後琰兒還要勞您多照看。”她誠懇道，“他雖曾居東宮，到底心不壞，心裡也敬重您。”
謝允川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許氏見他神色尚可，便忍不住多求了一句。
她往後不在京城，若能有人照拂，謝琰的日子總會好過些。
“還有琳琅……她到底是先帝賜婚，您明媒正娶的側妃，能不能——”
話未說完，便被一道目光截斷。
謝允川看過來，未發一言，許氏卻已噤聲。
太後坐在上首，看著曾經趾高氣昂的皇後，不由得嗤笑一聲，還以為當今像先帝一樣，縱容她這樣的蠢貨。
宴席正酣，觥籌交錯間，謝允川悄然離席。獨自登上城牆，身後未帶一人。
月冷星稀，朔風拂麵。
數月了。臨淵閣的消息斷在嘉禾州，周邊的州郡逐一排查，月衡與小滿，卻如泥牛入海，再無音訊。
當初得知月衡不告而別的那股怒氣，早已散儘。
如今盤踞心頭的，隻剩下對那母女二人的牽掛。
清原府
被皇帝牽念的那兩人，此刻正與常嬤嬤、丹楓圍爐守歲。
數月輾轉，終抵清原府。此地商賈雲集，百姓殷實，地界又闊，既便於藏身，也好安穩做些營生。
若無意外，月衡便打算在此長住了。
她先置下一座三進小院。占地不大，裡頭卻極精巧。牙人說，原是一位小官的宅邸，後來主人獲罪下獄，便空了下來。旁人嫌晦氣，月衡隻覺得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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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下宅子，又添置一路所需，手上的銀錢所剩無幾。生意，是迫在眉睫的事。
安頓妥當後，她買下兩個半大小子，取名青禾、青越。
先跑跑腿，頭一樁差事，便是尋鋪麵。
月衡自己也閒不住，日日帶著人逛市井，專看街上鋪子的情況。
在外頭走了兩日，大人已覺乏累，小滿卻興致不減，瞧什麼都新鮮。
離了京城，月衡便改口喚女兒“臻臻”——到底是她父親取的名字，總不好一點痕跡都不留。
臻臻日日跟著上街，心也玩野了。若不帶出門，便在地上打滾，死活不肯。
一路走來，目不暇接。
孩子漸大，月衡的臂力早已抱不住，隻能與丹楓輪換著來。
“臻臻，明兒個娘可不帶你出來了，在家讓常嬤嬤帶你。”
月衡此刻真是後悔莫及，肩膀以下酸軟得幾乎沒了知覺。
正想著，懷裡的臻臻忽然瞧見什麼，猛地朝旁邊一掙——
月衡手一鬆，孩子直往下墜。
眼看要摔著，一雙手適時伸出，穩穩扶住。
月衡還當是丹楓，鬆口氣轉過頭，卻見是個陌生男子，麵若冠玉，氣質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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