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比他更清楚，月衡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皇宮深處，重華宮的燭火搖曳，將謝允川的身影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他將手中的折子隨手一擲，發出輕微的聲響。
“添茶。”
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殿內格外清晰。
進來的是孫則順。
原本，顧忠全想著有月夫人那一層關係，要把小順子打發到別處伺候。
月夫人與郡主的事，如今在宮裡已是無人敢提的禁忌，留著小順子，不定哪一日會被遷怒可誰知，皇上偏偏開了口，讓他在重華宮伺候。
今日顧忠全去辦別的差事，孫則順得了傳喚，連忙進來。
黑暗中，他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以及那雙在黑暗中越發幽深的眼睛。
孫則順屏息斂氣，輕手輕腳地添了茶。
他正要躬身退下，突然聽到上首的人開口：
“過來。”
兩個字，不輕不重，卻讓孫則順的心猛地一緊。
“皇上有何吩咐？”
沉默了片刻，那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說說月衡吧。”
臨淵閣那邊至今沒有找到母女二人的下落，而這偌大的皇宮，能與他說起這件事的，怕是隻有眼前的人了。
孫則順垂首站著，心跳如鼓。
他隻知道月夫人和郡主下落不明，卻不知其中究竟。
其實在心裡，他是怨著皇帝的，明明坐擁天下，卻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護不住。
可他不敢問，也不敢表露分毫。
更不知道皇帝想聽什麼，隻能從入宮那年開始，一樁一樁地說下去。
“月夫人剛進宮的時候，因著瘦小，不得嬤嬤待見，被安排到不起眼的地方伺候。她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隻埋頭做手頭上的事。後來因著一手泡茶的絕活，被調到先皇後娘娘的坤儀宮。”
說到這裡，孫則順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在坤儀宮伺候過兩年，漸漸長開了，容貌出眾，便惹了旁人的眼，又被打發到茶房去，一乾就是許多年。”
他垂下眼，仿佛能看見當年那個堅韌的女子。
“她極能吃苦，也極有主意。當初臨近出宮，她說不願嫁人，要在京城開一間鋪子，自立門戶。後來……”他的話音一頓，後麵的話哽在喉間。
後來的事，便不必說了。
謝允川沉默良久，沒人比他更清楚，月衡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平日裡看著溫和賢惠，不論是他還是小滿，都被照顧的極好。
一旦遇到事，即使礙於情境，麵上退讓了，心裡也不會退後半步。
這個女子，柔中帶剛，既有耐心又有膽氣。
當初她心甘情願留在王府，皆因他構築起一個安全又自由的棲梧苑，當有一日這個結界被打破，她自然要選擇離開。
想到這裡，謝允川的手指微微收緊。
或許他曾經得到過月衡的心。
在某個他未曾留意的瞬間，在一次次的誤會和辜負中，那顆心終究被他消磨殆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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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孫則順見他久久不語，終於忍不住試探著喚了一聲。
謝允川像是從極深的思緒中被拉回，眸色沉沉，半晌，隻吐出三個字：
“退下吧。”
孫則順應聲躬身，一步步退出殿外。
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那一室的寂靜與昏暗，儘數掩在門後。
——
兩年後，清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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