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臻隻有一個娘。”
待月衡得了消息匆匆趕到裴府時，抬眼便瞧見臻臻正坐在一架新紮的秋千上，小身子一蕩一蕩，裙角飛揚，笑得眉眼彎彎。
裴庭緒一聲令下，底下人恨不得把整個府裡孩子喜歡的玩意兒都搬出來，一樣樣流水似的往臻臻跟前送。
若說常嬤嬤起初還懸著心，生怕裴家藏著什麼彎彎繞繞，等那位管事親自帶人抬著一整棵翡翠發財樹上來時，她已然徹底麻木了。
那樹，枝乾皆是赤金所製，層層疊疊的葉片全用深淺不一的翡翠雕成，每一片都剔透玲瓏，薄得能透光。
樹下還鋪著寶石堆疊的盆景，這樣的珍品，便是放在宮裡也不多見。
到了裴府，竟就這麼擺在院子裡，任由小姐伸手去摳那樹上嵌著的寶石玩。
更讓常嬤嬤心驚肉跳的是，裴庭緒在一旁瞧見了，非但不攔著，反倒溫聲叮囑那管事：“把尖銳的枝剪一剪，別傷到臻臻的手。”
臻臻在秋千上正蕩得樂不思蜀，忽然瞧見長廊那頭有人引著娘親走來。
她忙伸出小手，示意推秋千的丫鬟停下，隨即蹬蹬跑過去，一頭撲進月衡懷裡：“娘——你來了。”
看她這副熱絡乖巧的模樣，月衡便知這小丫頭定是又做了什麼“虧心事”。
她蹲下身，摸摸女兒跑得熱乎乎的小臉，故意板起臉來問：“是不是又哄著人家給你好東西了？”
知女莫若母。
自打臻臻學會說話，這張小嘴便格外會哄人。
她從不直愣愣開口討要什麼，卻總能讓人心甘情願把東西捧到她麵前。
月衡抬眼掃了一圈院子裡那些紮眼的玩意兒，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這位裴公子，怕是被哄得找不著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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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子，小女在府上叨擾多時。既然無事，我便先帶她回去了。”
裴庭緒拱手致意：“今日之事，原是我裴家人莽撞，驚了令千金，理當賠罪。”
他朝一旁的管家示意，那少年便被帶了上來。臉上的泥汙已洗淨，露出一張清秀的麵孔。
“這是裴安，我大哥一個姨娘所出。”裴庭緒頓了頓，苦笑道，“不怕夫人笑話，我大哥行事不羈，這孩子的姨娘犯了病，大嫂卻不肯許人醫治。他不得已偷了府上的錢去買藥，被管事拿住，逃跑時才衝撞了貴府的嬤嬤和小姐。”
他垂眸看了裴安一眼，語氣沉下來：“還不與夫人和小姐道歉。”
少年低著頭，嗓音喑啞：“小姐，夫人，對不住。”
月衡早從秋菱口中聽說了來龍去脈，此刻望著眼前這個垂首的少年，反倒覺得他品性難得，小小年紀，為了親人性命，竟敢鋌而走險。
“你娘的病如何？”月衡沒管旁的，轉而問起心裡在意的問題。
裴安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夫人竟惦記著這個，遂回道：“家主已經找了大夫醫治，現下已經穩定下來了。”
若非如此，他斷不會對著裴家人低頭。
“是個孝順的孩子。”月衡看向裴庭緒，“既然事情已經解決，臻臻和常嬤嬤無事，那我們便告辭了。”
“夫人留步，”裴庭緒上前，看眼臻臻，語氣真誠道：“我與府上的小姐極有緣分，不知可否認作乾親，夫人放心，日後裴某定當全力相護。”
不光月衡，旁邊的管家都驚了，家主從來都是獨身一人，怎麼突然便要認下個不知來頭的女兒。
便是月衡剛來此地不久，也聽說過不少關於裴家的事，在清原府的地界，當官的或許都沒有裴家人說話有用。
而裴庭緒，是裴家這一代最年輕的家主，他手段果決不失圓融，在族中極有威望。
她當然知道臻臻若是認他作義父，日後在清原府，橫著走都不為過。
可她也清楚，自己和臻臻的身份終究不同尋常，說不得哪日便要改換姓名，遠走他鄉。
月衡正要開口婉拒，裴庭緒卻已看出她的猶豫，搶先一步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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