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可是要去為民祈福？”
他們這些經商之人，對時局動向向來敏感。誰掌握了最新的消息，誰就能從中獲利。
一旦堤壩崩潰，整個滄瀾府都會被洪水吞沒。
到那時，漲的何止是糧食和藥材。鹽鐵、布匹、木料……但凡能運進去的東西，都會水漲船高。
滄瀾府離清原府不遠，卻地勢更高，有天然的優勢。
月衡這些年除了打理清原府的生意，手底下還養著兩支車隊，自然清楚若是洪水真的來了，其中蘊藏著多大的利潤。
可她的關注點，卻不在這裡。
她蹙眉反問：“滄瀾府的府丞呢？沒有加固堤壩？”
洪水一發，百姓逃無可逃。家產被淹是其次，必定會死傷無數。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他們……就沒有想過提前防範？”
裴庭緒閒適地斟了杯茶，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鄙夷。
“那府丞是太後的遠親，盤踞滄瀾府多年，吞進去的銀子不知幾何。如今要他吐出來修繕堤壩？難。”
潰堤與否，終究還是未知。若讓那府丞先掏銀子加固堤壩，到頭來卻是虛驚一場，他如何肯甘心？
月衡聽得直蹙眉。
窗外的雨還在下，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照這個勢頭，堤壩潰塌隻是遲早的事。
裴庭緒見她神色凝重，知道她心善，便換了種說法勸道：“便是咱們不做，旁人早晚也會收到消息。到時候他們把糧價炒起來，局麵隻會更難收拾。與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捏在咱們自己手裡。”
這話在理。
月衡不再猶豫：“我回去把手頭的銀子攏一攏。隻是我這些終究有限，大頭還在你那兒。”
她頓了頓，抬起眼，認真地看向他，“眼前的利益雖大，可咱們不能失了本心。”
旁人的事她左右不了，但裴庭緒既然認了臻臻作義女，她便不能看著他隻知眼前利益，不知民間疾苦。
裴庭緒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逗笑了，眼中泛起溫和的笑意：“夫人放心，裴某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
兩人合計一番，將接下來的章程一一敲定。
雖名義上因著臻臻沾著幾分親戚關係，可在錢財上頭，兩人向來涇渭分明。
月衡心裡清楚，如今的生意能做起來，少不了裴庭緒的幫襯，但更多的是她自己付出的心血。
“暫且先這樣。我會讓他們守住消息，儘快去辦。”
敲定細節，月衡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好，我這邊也是。”
裴庭緒知道她的規矩，也不多留，起身送她出門。
走到門口，月衡終於還是沒憋住，轉過身來抱怨道：“以後不許再送臻臻那麼多貴重東西了。一艘畫舫，未免太誇張。說到底她還是個孩子，再這麼下去，都要被你慣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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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緒心道：還是沒躲過去。
他麵上賠著笑：“不是什麼貴重玩意兒。前些天她說清原府裡都玩膩了，我才想著讓她有些新鮮感。臻臻一向知分寸，心地又善良，哪裡是能被寵壞的？”
他說得誠懇，月衡卻聽得直想歎氣。
就是這副有求必應的架勢，才叫人放心不下。
這邊月衡回到宅子，便將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白花花的銀子流水般花出去，換來的是一車車藥材與米糧，源源不斷地囤進庫裡。
她暗自祈禱，盼著裴庭緒的消息不過是虛驚一場。
然而三日後，滄瀾府潰堤的消息還是傳了過來。
時間不等人。
她一麵派人前去救災，一麵著人給裴庭緒傳消息。
若是由他出麵牽頭，定比十個自己都有用。
——
皇宮深處，夜色沉沉。
孫則順將來送湯的程婉好言勸了回去，望著那一盞漸行漸遠的宮燈，輕輕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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