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太過自負
越往南走，天氣便越發炎熱難當。
月衡原本那身厚衣裳已是穿不住了。有謝允川在車隊裡，索性換了女裝，依舊是那副素淨的婦人打扮。
她自以為低調，殊不知走在人群裡，反倒比誰都紮眼。
此地的婦人大多被日頭曬得黢黑，麵上帶著操勞的痕跡，眉眼間都是麻木和疲憊。
而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膚色亮白柔嫩，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子。
謝允川看在眼裡，卻隻作不知。她高興便好，有他在一旁，旁人也不敢覬覦。
一路南行，月衡倒是見了許多從未見過的事物。
照州之地，常年溽暑，便是冬日也不過穿件薄棉衣便能過活。
許是托了這天氣的福，這裡的瓜果生得格外豐美，沉甸甸地掛在枝頭，惹人垂涎。
清原雖也有，但是卻不如這邊長勢喜人，品類也沒有這裡豐富。
幾人在集市口停駐，月衡讓車隊先去安頓，自己則與謝允川等人一並進去瞧瞧。
這集市多為行商而設，普通百姓來得不多，交割的數目也大。
月衡老練地看過成色，留了賣家名姓便罷，並不急著付銀子。
謝允川耐心地隨在她身後，不曾有半句怨言。
行至集市儘頭，竟見不少頭上插草的女孩兒，都是臻臻一般的年紀，睜著天真的眼睛，望向每一個經過的人，渴望著有人能把她們帶走。
清原富庶，極少有人家變賣女兒。
月衡在別處也曾見過，卻從未像此地這般明目張膽。
她咬了咬唇，正要上前，卻被謝允川拉住了手。
“照州窮困，此類事情不勝枚舉。你今日把她們買走，明日還會有更多。選在此地還算是心地好的人家，由著行商帶走，說不得吃喝不缺。”
他治下的百姓如此，心中何嘗不難過。
月衡蹙眉：“這裡物產不缺，為何百姓日子還是困苦？”
謝允川沒有鬆開她的手，牽著她慢慢走出集市，溫聲解釋：“這裡從前多以打漁為生，前些年受海寇侵擾，折損的勞力不少，是以日子才艱難。”
月衡仍是不解：“除去打漁，便沒有旁的營生了嗎？”
在她看來，這裡不僅瓜果豐饒，甚至有許多獨特的物產，斷不至於活不下去。
“所以帶你來看看，”謝允川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想辦法把這些東西運出去。”
“我？”月衡震驚之下，連自己的手正被他牽著都忘了，滿心疑惑，“我能做到嗎？”
她攏共不過兩個車隊，並未成什麼規模。若真要做事，有的是富商大賈可用，為何偏偏選中她？
謝允川沒有解釋。他心裡清楚，有能力的人很多，但能看見百姓疾苦的人卻不多。
月衡有一顆極珍貴的憐憫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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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集市，謝允川腳步未停，對身旁人吩咐：“去軍防。”
月衡這才發覺，自己的手竟還被人攥著。
她佯裝不在意，悄悄抽了回來，故作自然道：“你們去吧，我先回客棧。”
“你隨我一起。”謝允川毫不在意地收回手，卻沒由著她離開，“軍防靠海，不想去看看嗎？”
最後月衡還是沒頂住誘惑，她的確不曾見過海。
謝允川喚來兩匹馬，隻讓人遠遠跟著，自己帶著月衡行在前頭。
“那年我立下戰功，朝中聲望日盛，怕先帝忌憚，也不想卷入皇位之爭，便自請來了照州。”
月衡不語，隻靜靜聽他說話。
“原想在此地長駐。可見了這裡的軍防破敗，海寇虎視眈眈，便忍不住整頓了一番。
後來借著受傷回京，借機讓先帝對照州軍防上心。”
“原來王爺當初是故意受傷。”怪不得太醫說得那般嚴重，可她去送湯時，他竟還有心思惦記別的。
說起這些往事，月衡尚且能心平氣和。
謝允川笑了笑，繼續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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