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愁不能再續前緣？
恰在此時，一位婆子從拐角處轉出， 看到沈棠，眼底倏然湧現一份恭敬，連步子都頓住。
“老奴給表小姐請安了。”
婆子上次得了沈棠的賞，解了家中小孫兒的燃眉之急。這份恩情，她可是一直記著。此刻瞧見沈棠，自是發自肺腑的感激與親近。
淩霄周身一震，雙瞳緊縮。
表小姐？
哪個表小姐？
成國公府裡，沾親帶故的表親不知凡幾，可他搜刮了所有記憶，也找不出一個能與眼前這張臉對上號的。
他的視線穿過慕容燕的肩頭，死死鎖住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慕容燕察覺到淩霄神色的劇變，暗道一聲不好。
這個姓淩的，那眼神活像要把人吞下去。
“我們走。”
慕容燕果斷出手，一把抓住沈棠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另一條小路快步走去。
沈棠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回頭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淩霄，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純粹的困惑。
淩霄眼睜睜看著那道杏色的身影被拉著轉過假山，很快消失不見。
巨大的失落感混雜著更為猛烈的驚疑，在他胸腔裡橫衝直撞。
那婆子趕緊又對淩霄行了個禮：“三少爺。”
“你方才……”淩霄喉結滾動了一下，好半天才把話說完整，“你方才叫她什麼？”
婆子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老實回話：“回三少爺的話，奴婢叫的是表小姐啊。”
“哪個表小姐？”淩霄追問，聲音急切。
“就是……就是沈大將軍府上的表小姐啊。”婆子理所當然地回答。
沈大將軍……
淩霄渾身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了後心。
一個肥碩如豬、滿臉黑斑、舉止粗鄙的形象，不受控製地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緊接著，又被眼前那張明媚鮮活、足以令滿園春色黯然失色的臉龐，衝撞得支離破碎。
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腦中瘋狂交戰，撕扯著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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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她不是長那個樣子。”
婆子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和同情說道：“三少爺您是許久沒見著表小姐了吧？也難怪您不認得。”
“要說咱們這位表小姐，那也是個苦命人。”
“奴婢也是聽府裡老人說的，表小姐早些年中了奇毒。那毒不傷性命，卻專毀人的容貌身形，這才變得……那般模樣。”
淩霄的呼吸一滯。
中毒？
婆子沒察覺他的異樣，兀自感歎著：“後來您也知道，表小姐失足落了水，九死一生才被救回來。許是因禍得福，那一場大病，竟把體內的毒給解了。隻是可惜，人是好看了，魂兒卻丟了一半，醒來後就得了失魂症，前塵往事忘了個一乾二淨。”
“如今的表小姐，雖說是好了，可行事做派，倒像個不通世事的孩子，天真得很。”
婆子的話，一句句，一字字，像燒紅的烙鐵，儘數燙在淩霄的心上。
原來是這樣。
原來竟是這樣。
他想起自己在江州山林裡，初見她時的那份驚豔與癡迷。
他想起自己在青鸞山上，追逐那道火紅背影時的那份狂熱與不甘。
他想起方才在秋千架下，看到她飛揚笑靨時的那份窒息與悸動。
他踏破鐵鞋，苦尋不得的夢中人。
他心心念念，輾轉反側的驚鴻影。
到頭來，竟是他最瞧不起、最厭惡的那個表妹。
那個被他母親視為恥辱，被他自己棄之如敝履的沈棠。
一股難以言喻的悔恨與懊惱，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想起了母親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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