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騎絕塵
“你下去吧。”
親衛躬著身子，一步步倒退出去，輕輕合上了門。
門一關上，李臨那副強撐出來的平靜，瞬間土崩瓦解。
他一拳砸在窗欞上。
那堅硬的紫檀木發出一聲悶響，震得他指骨生疼。
可這點皮肉之痛，又如何比得上心頭那份像是被萬千螞蟻啃噬的悔恨與懊惱。
他幾乎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
山風呼嘯，眾人驚駭。
她一騎絕塵，飛渡山澗，然後勒馬回望。
那一刻，她該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李臨閉上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想起皇祖母宮裡，那個在紫藤花架下睡得香甜的少女。
她側臥在涼榻上，臉頰透著淡淡的粉暈，呼吸綿長，恬靜得像一幅畫。
他又想起她跪在蒲團上，低聲誦讀經文的模樣。
那時的她，美則美矣，卻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需要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
可現在，親衛的話，像一把重錘，將那件“瓷器”砸了個粉碎。
碎片後麵露出來的，是什麼？
是一個敢在懸崖峭壁間縱馬狂奔的瘋子。
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在他腦中瘋狂交疊，撕扯。
一麵是嬌弱，一麵是狂野。
一麵是恬靜，一麵是淩厲。
這矛盾的一切，非但沒有讓他覺得割裂，反而糅合成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讓他著迷，讓他瘋狂，讓他勢在必得。
……
東宮，承恩殿。
福全大總管立在一旁看著暗衛回報，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飛過去了？”李策問。
“回殿下，千真萬確。卑職看得清楚，沈小姐策馬過澗，人馬合一，落地時距崖邊不過半尺。”
半尺。
李策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麵上輕輕扣了兩下。
半尺之差，就是粉身碎骨。
他閉上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腦海裡勾勒出一幅畫麵。
沈棠縱馬狂奔，生死一線，她卻在笑？
“哢嚓。”
一聲脆響。
福全渾身一哆嗦，眼皮子狂跳。
隻見李策手中的紫毫筆，竟被生生折成了兩段。
“好。”李策隨手將斷筆扔掉，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好得很。”
“孤倒是小瞧了她。”
“平日裡裝得這般乖順……”
福全聽著這語氣，頭皮發麻。
這話聽著像誇，可怎麼琢磨都透著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
“去文華殿傳孤的令，召沈棠過來習字。”
……
文華殿的偏廳裡。
昭陽公主手裡捧著一冊灑金的賬本，“慕容世子這回，怕是要肉疼了。”
案幾另一側，慕容燕正端著茶盞，“不過哥哥向來重諾。赤焰馬已經讓人牽去將軍府了，至於輸掉的銀子，他賠得起。”
她頓了頓，放下茶盞，那雙狹長的眸子裡透出一絲狡黠。
“倒是趙元朗那幫人，這回可是都賠進去了。”
“一賠十的盤口。”昭陽掩唇輕笑，“本公主也是頭一回見這種送錢的買賣。除了咱們這兒，滿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個敢押沈家姐姐贏的。”
桌案正中央，放著一隻紫檀木的匣子。
匣蓋半開著，露出一疊厚厚的銀票。
慕容燕看著沈棠，眼底多了幾分真心實意地佩服。
“棠棠，這回我算是服了。”
“以前總聽人說京城的貴女都是瓷娃娃，碰不得摔不得。如今看來，這話是誰說的，我非得去撕了他的嘴。”
“也不是誰都像我這麼……皮實。”
“這可不是皮實。”慕容燕身子前傾，“你這身本事，究竟是師承何人？”
沈棠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天賦。”
慕容燕噎了一下。
這天沒法聊了。
正說著，東宮便來了太監傳喚沈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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