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鬥
李策沒接話。
他抬手招來一個宮女。
“取乾布巾來。”
宮女動作很快，捧著托盤進來，上麵疊著雪白的布巾。
李策拿過布巾。
宮女正要上前伺候，被他一個眼神製止，退了下去。
他展開布巾，蓋在沈棠那顆濕漉漉的腦袋上。
隔著布巾，手指按在她的發頂。
輕輕揉搓。
沈棠的腦袋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視線卻不自覺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她盯著看著，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小翠在院子裡給幾個小丫鬟看手相。
說什麼“一鬥窮，二鬥富，三鬥四鬥賣豆腐”。
鬥就是手指頭肚上的紋路。
圓圈圈的那種。
越多越好。
沈棠心念一動，一把抓住了李策的手。
李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卻沒有抽回來。
隻是垂眸看著她，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做什麼？”
沈棠把他的手掌攤平，掌心朝上。
兩隻手捧著那隻大了一圈的手掌。
湊近了細看。
大拇指。
是個圓圓的圈。
這是鬥。
食指。
也是個圈。
沈棠一根一根地數過去，數完了左手，又毫不客氣地拉過他的右手。
“五，六，七……”
直到十根手指頭都數遍了，沈棠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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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您太有福氣了。”
李策眉梢一展，任由她抓著雙手，笑問：“何出此言？”
沈棠指著他的指尖。
一臉認真地說道：
“全是鬥。”
“小翠說了，十個鬥的人，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是要做大官，掌大權的。”
“十全十美，貴不可言。”
她說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隻有兩個鬥。
有些泄氣。
“我就不行，我才三個。”
李策看著她那副天塌下來一般的沮喪模樣，隻覺得有些好笑。
“許是你數錯了。”
“再數數看。”
李策說著，便探出手，將她的手撈了過來，細細地打量。
“左手，一個。”
“右手，兩個。”
“確實是三個。”
沈棠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歎得百轉千回，充滿了對命運不公的控訴。
“我這輩子，就是個賣豆腐的命了。”
李策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賣豆腐的命？”
他眉眼間儘是藏不住的笑意，“這又是從哪兒聽來的胡言亂語？”
沈棠被他笑得有些惱了，臉頰微微鼓起。
“才不是胡言亂語！”
她據理力爭，“小翠說的！她說‘一鬥窮，二鬥富，三鬥四鬥賣豆腐’。我隻有三個。”
李策靠在軟塌的扶手上，姿態閒適。
“賣豆腐也並非不好。”
“若是你當真去賣豆腐，孤可以日日都去光顧。”
沈棠的腦子裡瞬間出現了一副畫麵。
京城最熱鬨的東市，她係著個灰撲撲的圍裙，守著一個搖搖欲墜的豆腐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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