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
笑聲漸歇。
李策眼角的餘光掃過沈棠。
她正盤著腿坐在軟塌上，眼睛亮晶晶的，那股子機靈勁兒，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會做虧本買賣的。
福全躬身入內。
“殿下，午膳備好了，是擺在偏殿還是……”
李策沉聲道：“擺這兒吧。”
他又補了一句。
“加一道豆腐。”
沈棠立馬從軟塌上蹭了下來。
“殿下真要請我吃豆腐呀？”
李策瞥了她一眼，抬腳往桌案邊走。
“孤金口玉言。”
“正好瞧瞧，你這未來的豆腐西施，到底懂不懂貨。”
不多時，宮人們魚貫而入。
一道道珍饈美饌流水般擺滿了桌案。
正中間那道，是一品金湯蟹黃豆腐。
盛在白玉淺盤裡，色澤金黃油亮，那豆腐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塊都裹滿了濃鬱的蟹黃鹵汁，熱氣騰騰，香氣霸道地直往鼻子裡鑽。
沈棠吸了吸鼻子。
光是那股鮮甜味兒，就勾得人饞蟲造反。
“坐。”
李策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
沈棠也不客氣，謝了恩便坐下，手中的勺子便直奔那盤蟹黃豆腐而去。
一勺下去。
嫩白的豆腐顫巍巍地陷在金黃的蟹粉裡，被勺子一兜，滿滿當當一大口。
草草吹了兩口氣，便迫不及待地將那一勺豆腐送進了嘴裡。
下一刻。
沈棠原本舒展的眉毛瞬間擰在了一起，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唔！”
她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悶哼。
李策側過頭。
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而後，緩緩下移。
定格在那張因疼痛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她的唇本就生得極好，唇珠圓潤，唇線清晰。
此刻被熱氣一熏，更是紅得驚人。
像是三月裡枝頭最豔的那抹桃花，飽滿，濕潤，透著一股子誘人的色澤。
因著太燙，她不得不將舌頭伸出來些許。
粉嫩的舌尖。
顫顫巍巍地抵在下唇瓣上。
那一點粉色，在雪白的貝齒和殷紅的唇瓣之間，顯得尤為刺眼。
李策握著銀箸的手指驟然收緊。
那雙平日裡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漣漪層層蕩開，眼底深處翻湧起某種晦暗不明的情緒。
他看著她不斷地哈氣。
看著那條粉嫩的舌頭在唇齒間慌亂地躲閃，試圖尋找一絲涼意。
看著晶瑩的津液順著嘴角溢出一點，在光影下泛著水光。
那一瞬間。
李策隻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某種燥熱順著脊背攀爬而上。
眼前的畫麵，明明隻是她在吃東西被燙到了。
可落在他眼裡，卻生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若是……
若是那舌尖嘗的不是豆腐。
若是那張嘴裡含的不是吃食。
李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移開視線，將手中的銀箸重重拍在桌案上。
“啪”的一聲脆響。
在這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突兀。
正忙著哈氣的沈棠被嚇了一跳，呆愣愣地看著他。
眼角還掛著兩滴被燙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欲墜不墜。
那副模樣，活像是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李策閉了閉眼，壓下心頭那股子莫名的邪火。
再睜眼時，眸色已恢複了平日的清冷。
伸手端起手邊那盞早就放涼了的杏仁酪，遞到她嘴邊。
“張嘴。”
沈棠這會兒舌頭正疼得厲害，也顧不上什麼禮數尊卑。
就著他的手，低頭就是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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