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花
承恩殿的偏殿裡很安靜。
鎏金香爐裡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煙嫋嫋，與窗外透進來的日光糾纏在一起。
沈棠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管紫毫筆，正一筆一劃地描著字帖。
她難得有這麼專注的時候，案上的宣紙鋪陳開來，上麵已經寫了半篇。
那些字跡，早已脫了最初的稚氣，雖還談不上風骨，卻也清秀工整，自有一番靈氣。
福全端著一盤新做的點心，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擾了這位小祖宗的雅興。
托盤上是一碟子玲瓏剔透的桂花涼糕，還有幾塊剛出爐的眉毛酥，做得小巧精致，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他將盤子輕輕擱在沈棠手邊。
沈棠的鼻子動了動，筆尖一頓，一滴墨便暈在了紙上。
她也不惱，擱下筆，轉頭看見那盤點心，眼睛立馬亮了起來。
福全臉上堆著笑。
“您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沈棠捏起一塊，小心地咬了一口。
酥皮層層疊疊，入口即化，裡頭的棗泥餡兒甜而不膩，還帶著果仁的香氣。
“好吃！”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
李策不知何時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從書案後走了過來。
他身上還穿著常服，墨色的錦袍襯得他愈發挺拔清雋。
“就這麼喜歡吃甜的？”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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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李策的視線落在她沾了墨漬的指尖上，又滑過她因吃得急而鼓起的腮幫，最後停在那盤點心上。
他隨手拿起一塊，卻沒有吃。
“聽說，近日成國公府的人，常去將軍府？”
他問得隨意，像是在閒聊家常。
沈棠咽下嘴裡的點心，聞言想了想。
“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李策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我爹沒跟我說。”沈棠又捏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吃著，“外頭的事不大清楚。”
李策把那塊眉毛酥放回盤中，用帕子擦了擦手。
“你那位三表哥，可曾同去？”
“三表哥？”沈棠歪著頭，“不知道。”
李策看著她，“近來沒見過他？”
沈棠搖了搖頭，答得更快。
“沒有。”
站在一旁的福全，後心卻悄悄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
我的老天爺。
幸好，幸好沈小姐沒見著那位淩三公子。
殿下這問話的口氣聽著平淡，可每一個字都是刀子。
安遠侯府的下場還曆曆在目呢。
小侯爺不過是送了支步搖，江南的鹽引就被削了兩處。
安遠侯府那是連哭都沒地方哭去，還得恭恭敬敬地上折子謝恩，說是體諒聖上，為國分憂。
這淩三公子倒好，敢放話說沈小姐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福全不敢再想下去。
他隻覺得這位淩三公子當真是嫌命長了，一次又一次地在閻王殿門口試探。
若是今日沈小姐說一句見過了，福全毫不懷疑，不出三日，成國公府那懸而未決的爵位，恐怕就真的要沒了。
李策沒再追問。
他看著沈棠把最後一塊點心也塞進嘴裡，嘴角不由自主地牽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原樣。
他轉過頭，看向福全。
“沈小姐出入東宮之事，若有閒言碎語傳出去……”
李策沒有把話說完，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福全卻覺得那一眼比刀子還鋒利，刮得他骨頭縫都疼。
他把頭埋得更低了。
“奴才明白。”
“東宮上下，若有誰敢多嘴，奴才親自拔了他的舌頭。”
李策沒再說話，算是默認了。
沈棠終於吃完了點心，她抬頭，看見李策正看著她，便獻寶似的拿起自己剛寫的那張字。
“殿下，你看我寫的怎麼樣？”
李策接過宣紙。
上麵的字，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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