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
宮人們亂成一團，尖著嗓子勸，伸著手想去接，卻又不敢真的上前。
他們怕沈棠摔下來。
更怕驚擾了她，反而讓她摔下來。
這種投鼠忌器的慌亂，在承恩殿這種地方，是極少見的。
李策的目光越過那些戰戰兢兢的身影，定格在那道攀著樹乾的纖細身影上。
福全弓著腰，碎步挪到李策身側，“殿下……這……這可如何是好？”
“要不，讓人……”
“不必。”李策道。
福全不敢再多言，眼睜睜看著那小祖宗又往上挪了挪。
終於，她夠到了。
“哢嚓”一聲脆響。梅枝應聲而斷。
她得了手，臉上立馬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那雙眼睛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亮得驚人。
她像是忘了自己還掛在半空中，獻寶似的舉著那枝梅花，衝著殿門的方向晃了晃。
然後，她開始往下出溜。
比上樹時快多了。
快到地麵時，大約是腳下沒踩穩，她整個人趔趄了一下。
“啊！”宮人們的驚呼出聲。
李策的瞳孔縮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識地握緊。
可她沒有摔倒。
她隻是晃了晃，很快就站穩了，還拍了拍手上的雪，渾不在意。
她站直了身子，一眼就看到了廊下的李策。
於是她笑了。
那笑容乾淨得像枝頭的新雪，明媚得像破雲的日光。
她提著裙擺，踩著滿地積雪，咯吱咯吱地朝他跑過來。
風將她鬥篷的係帶吹開，兜帽滑落，露出滿頭烏發。
她跑得急，呼吸間帶出白色的哈氣，臉頰被凍得紅撲撲的，像熟透的果子。
那枝紅梅被她緊緊攥在手裡，花瓣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沫子。
人比花嬌。
李策的腦子裡，忽然冒出這麼四個字。
俗氣。
可他卻覺得，再沒有比這四個字更貼切的了。
他看著她越來越近，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好像這天地間，她隻看得到他一個人。
“殿下！”
沈棠終於跑到了他麵前，因為跑得太急，停下來時還在微微喘著氣。
她把那枝梅花舉到他麵前，“給你！”
李策將那枝梅花拿到眼前。
花開得極好，花瓣層層疊疊，殷紅似血，冷香幽然。
他將視線從花上移開，落回到她的臉上。
伸手，替她將滑落的兜帽重新戴好，又將那散開的係帶仔仔細細地係上。
“胡鬨。”
他嘴裡說著斥責的話，聲音裡卻沒有半分責備的意思。
沈棠吐了吐舌頭，一點也不怕他。
“福全。”
“奴才在。”
“薑茶。”
“是是是，早就備下了，一直溫著呢。”
李策拿著那枝梅，轉身往殿內走。
沈棠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個小尾巴。
進了偏殿，暖意撲麵而來。
沈棠脫下鬥篷，跑到炭盆邊上烤手。
李策環顧四周，走到書案前，把紅梅插進筆洗裡。
汝窯天青色的筆洗，配上殷紅如血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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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說不出的好看。
沈棠湊過來看，眼睛彎成了月牙。
“真好看。”
福全端著薑茶進來了。
那薑茶裡放了紅糖，熬得濃濃的，喝上一口，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沈棠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被凍僵的手腳漸漸回暖。
李策就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沒有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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