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留
江敏華早早便下了帖子，邀沈棠大年初三去郊外的香積寺賞紅梅。
二人玩了大半日，才意猶未儘地回程。
車廂猛地一晃，拉車的馬匹驟然受驚，前蹄高揚，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
“怎麼了？”
江敏華身子一歪，差點撞在車壁上，嚇得臉色發白。
沈棠掀開車簾一角，寒風夾著鬆針的清苦味兒撲麵而來。
前麵不遠處的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
“殺人了！”
江敏華哪見過這場麵，捂著嘴就要尖叫。
沈棠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
透過車簾的縫隙，她看清了前麵的局勢。
前方，十幾名黑衣人正圍攻著寥寥數人。
被圍攻的一方雖個個身手不凡，進退有度，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護衛，可奈何對方人多勢眾，攻勢狠辣，招招致命。
不過片刻，他們便已人人帶傷，陣型也被衝散，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沈棠對外麵隨行的幾名將軍府護衛道：“你們幾個，上去幫忙。”
“是，小姐！”
護衛們沒有絲毫猶豫，抽出腰間佩刀，應聲而上。
“敏華，你待在車裡。”
沈棠轉身，從車廂角落裡取出了一把角弓，又拿過一筒羽箭。
江敏華望去，這才看清，那幾個苦苦支撐的護衛中央，一個身穿墨色錦袍的男子，正揮舞著長劍，抵擋著兩名黑衣人的夾擊。
那人身形挺拔，劍法淩厲，不是明郡王李修又是誰？
將軍府的護衛悍然殺入，瞬間衝破了黑衣人的包圍，暫時緩解了李修等人的壓力。
可黑衣人的人數，依舊占著絕對的優勢。
沈棠利落地翻身下車，接過一名護衛讓出的韁繩，飛身上馬，動作一氣嗬成。她馳近幾步，取下角弓，搭箭引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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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黑衣人瞅準了李修力竭的空當，繞到他的身後，舉起手中的鋼刀，朝著他的後心狠狠劈下。
李修心頭一凜，想要回身格擋，可手臂受傷，動作慢了半拍。
躲不開了。
電光石火間，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那正欲揮刀的黑衣人動作猛地一滯，臉上獰惡的笑容還未散去，身體便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隻見一截箭羽透胸而出，穿心而過。
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高大的身軀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起一片雪塵。
沈棠微微揚起下巴，眼尾輕挑，露出一抹嬌矜自得的神色，輕哼了一聲。
“一個不留。”
沈棠的聲音依舊是清脆的，軟糯的，可聽在那些黑衣人的耳中，卻不啻於催命的符咒。
剩下的黑衣人見勢不妙，交換了一個眼色，虛晃一招，便想抽身逃離。
可將軍府的護衛，又豈是等閒之輩。
得了主子的命令，他們下手再無保留，刀刀致命。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戰局便已塵埃落定。
李修撐著長劍，半跪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劫後餘生的心悸，還未平複。
他抬起頭，望向箭矢來處，然後，他看見了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那張臉的主人，也靜靜地看著他。
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沉靜，清透。
他見過她在宮宴上巧笑倩兮，也見過她在賭場裡言笑晏晏。
那些時候的她，明媚，嬌憨，像一朵被精心嗬護在暖房裡的牡丹，美則美矣，卻總帶著幾分不真實的嬌柔。
可眼前的她，卻像一株於冰雪中傲然綻放的紅梅。
那份美麗，是帶著風霜的，是淬了寒氣的。
是冷冽的，也是致命的。
李修的心，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撐著劍，緩緩站起身。
沉聲道：“多謝沈小姐，援手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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