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鬨了
自從那日在珍寶行為了賭氣，被沈棠擺了一道之後，柳紅回府便遭了罰，緊接著便是長達一個月的禁足。
直到出了正月，才許她出來走親訪友。
柳紅是一刻也待不住的，收拾了一番便坐上了前往淩府（曾經的成國公府）的馬車。
見了柳氏，柳紅哭哭啼啼將那日在珍寶行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倒了出來。
從沈棠如何一擲千金，到如何麵不改色地拍下那幅價值五千兩的《千裡江山圖》，再到後麵那一係列讓人瞠目結舌的競價。
聽了柳紅的話，柳氏手中的佛珠也不轉了。
“多少？”
“六萬兩！隻多不少！”柳紅咬牙切齒。
柳氏自問掌管中饋多年，手裡的銀錢進進出出，也沒見過哪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出門逛個街能隨手花出去幾萬兩銀子。
正說著，淩明遠黑著臉走了進來，“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混賬東西！”
他今日在外麵受了氣。
老國公去了有些日子了，可大哥襲爵的旨意卻遲遲沒有下來。
如今朝中局勢不明，不少人都在觀望，往日裡那些跟他稱兄道弟的狐朋狗友，見旨意不下，也都開始變得若即若離，今日酒席上更是話裡話外地擠兌他，讓他心裡憋了一肚子的火。
見自家老爺這副模樣，柳氏便知他在外頭不順心。
她揮手讓柳紅先回家，親自起身伺候淩明遠寬衣落座，又奉上了熱茶。
待淩明遠臉色稍緩，柳氏才將方才與柳紅議論的事情告訴了他。
“沈重山那個武夫，竟把他閨女慣成了這副德行？”
“可不是嘛。”柳氏在一旁煽風點火，“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手裡攥著這麼多銀錢，還買些不清不楚的男人物件。”
淩明遠終是下定了決心。
既然沈家這般不知收斂，那就別怪他大義滅親了。
……
元宵佳節，上元天官賜福之日。
長街之上，燈火如龍，將整座京城的夜空都映照得亮如白晝。
遊人如織，摩肩接踵。
孩童們提著各式各樣的兔子燈、鯉魚燈，在人群中嬉笑著追逐穿梭。
小販的叫賣聲，貨郎的吆喝聲，夾雜著姑娘們的笑語，彙成了一股喧騰的人間煙火氣，撲麵而來。
沈棠今日換了一身尋常人家的打扮，石青色的褙子，月白色的長裙，頭上也隻戴了一支素簪。
她擠在人群裡，一雙眼睛卻比天上的星子還要亮，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這裡瞧瞧，那裡看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李策跟在她身側，不動聲色地替她隔開了擁擠的人潮。
他今日也換下了一身錦袍，隻著一件普通的深藍色直裰，斂去了周身迫人的氣勢。
可那挺拔的身形與清雋的眉眼，依舊讓他如鶴立雞群，引得不少懷春少女頻頻側目。
“糖人！捏糖人！”
一個攤位前圍滿了人，沈棠踮起腳尖，好不容易才從人縫裡看到。
她拉了拉李策的袖子，指著那剛成型的一隻小狗。
“殿下，你看那個！”
李策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點了點頭。
“走吧，前麵還有更好看的。”
他牽起她的手，不讓她在原地多做停留。
沈棠有些不解，卻還是順從地被他拉著往前走。
又路過一個賣吃食的小攤，攤主正熱情地吆喝著。
“桂花糖酪！新做的桂花糖酪！”
那雪白的糖酪上，澆著一層金黃的桂花蜜，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沈棠的腳步又慢了下來。
“殿下……”
她眼巴巴地瞅著那碗糖酪。
李策卻像是沒看見一般，拉著她繼續往前。
“先別吃。”
“為什麼呀？”沈棠有些不滿了，“我就嘗一小口。”
“那桂花蜜裡，摻了陳皮末。”
李策的聲音很淡，像是隨口一提。
沈棠卻愣住了。
她確實極厭惡陳皮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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