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不理我
日子一晃，便到了三月初。
光祿寺卿江家的春日宴，帖子一早就送到了府上。
江敏華派人遞了好幾次消息，催著她一定要來。
這一日，沈棠換了身柳綠色的掐花對襟襦裙，外麵罩著一件月白色的紗衣，長發挽成流雲髻，髻上斜插一支赤金打造的步搖，點綴著米粒大小的珍珠，行動間輕輕搖曳，華光流轉。
整個人瞧著，便如春日裡最鮮嫩的一抹新綠，乾淨又通透。
江府的後花園裡，早已是人聲鼎沸，笑語嫣然。
各家貴女們三五成群，賞花、投壺、品茶，好不熱鬨。
“棠棠，你可算來了！”
江敏華遠遠瞧見她，便提著裙擺迎了上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沈棠由著她拉著自己，在一處臨水的亭子裡坐下。
“路上耽擱了些。”
江敏華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隨即又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她耳邊。
“你猜我方才瞧見誰了？”
“誰？”
“南詔的那個安陽公主，你都不知道，她那天從圍場回去後，就病倒了，在驛館裡躺了快半個月。今天也不知怎麼，竟然也來了。”
沈棠“哦”了一聲，沒什麼反應。
江敏華見她不感興趣，又換了個話題。
“你看那邊的淩霄，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他一直在看我們這邊。眼神怪怪的，跟要吃人似的。”
沈棠順著江敏華示意的方向看過去。
不遠處的一株海棠樹下，淩霄正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擁著，手裡端著酒杯，不知在說些什麼。
他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猛地抬起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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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的眼底，平靜無波，像一泓深潭。
淩霄的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沈棠收回視線，聽到江敏華說：“瞧著心煩。棠棠，陪我去那邊走走。”
二人沿著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朝花園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人聲越是稀疏。
繞過一片假山，眼前豁然開朗。這裡是一片小小的竹林，風穿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裡浮動著清新的草木香，讓人心曠神怡。
“棠棠你瞧，這幾株墨竹長得真好。”江敏華指著不遠處幾叢顏色格外深的竹子，快走了幾步過去細看。
就在這短暫的空隙，一個踉蹌的身影，忽然從竹林另一頭闖了進來。
來人一身錦衣，滿身的酒氣，正是淩霄。
他顯然是喝多了，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一眼就看到了落後幾步的沈棠。
那雙原本帶著幾分醉意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像是黑夜裡看到了唯一的星火。
“棠棠……”
他啞著嗓子，喚了一聲，跌跌撞撞地朝她走過來。
沈棠皺起了眉，轉身就想走。
淩霄卻幾步衝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走……”他低聲哀求著，“棠棠，你別走……”
“淩霄你做什麼！”江敏華聽到動靜回頭，見狀大驚失色，立刻衝了回來，用力去掰他的手，“你快放開棠棠！”
淩霄卻像是沒聽見，非但沒放，反而抓得更緊了。他將沈棠的手腕拉到自己胸前，像是怕她會憑空消失一樣，隻死死盯著沈棠。
“是我錯了，棠棠。”
他垂著頭，額頭抵著她的手背，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
“以前是我不對，是我有眼無珠，是我混賬……”
“你打我，你罵我，怎麼樣都行。隻要你別不理我。”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哽咽。
“自從在江州見到你……我就再也忘不掉你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快要瘋了。”
“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好，我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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