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之晚矣
東宮，承恩殿外。
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南詔丞相穆托已經在這裡跪了足足三個時辰。
從日頭正中，跪到了暮色四合。
春寒料峭，冷風順著他的衣領往裡灌，四肢百骸都凍得僵硬麻木。
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色的霧氣。
可他不敢動。
他不知道這位太子殿下究竟想做什麼。
李策連見都不見他，隻讓他在殿外跪著。
這位大元王朝的儲君，心思深沉如海，行事霸道無常。
穆托根本猜不透，究竟是哪裡，又得罪了這尊煞神。
他隻能跪著，等待著那未知的，隨時可能降臨的雷霆之怒。
……
殿內。
李策端坐於紫檀木雕龍書案之後，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
一名身著黑衣的暗衛單膝跪在殿中，低垂著頭，將今日江家春日宴上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一字不落地稟報。
從淩霄如何借酒裝瘋，如何攔住沈棠，又如何抓著她的手腕不放，再到後麵那些顛三倒四的瘋話，以及最後那驚世駭俗的一跪。
暗衛的聲音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感情。
可隨著他的敘述，殿內的溫度，仿佛一寸寸地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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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福全，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恨不得自己能變成一尊沒有生命的擺件。
暗衛的稟報聲停了。
殿內陷入了更加漫長的寂靜。
那枚白玉棋子，在李策修長的指間，被摩挲得愈發溫潤。
“淩霄……”
他緩緩念著這個名字，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奇異的腔調。
“是哪隻手，碰的她？”
暗衛的身子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回道：“回殿下，是右手。”
“右手……”
“去吧。”
“那隻手，孤不想再看見了。”
暗衛心頭一凜，“是。”
……
福全躬著身子，將頭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從太子殿下說出那句話的時刻起，淩三公子的命運，就已經被注定了。
與太子殿下搶東西，從來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何況，他想搶的，是殿下的命。
李策將那枚白玉棋子放回棋盒，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外麵那個，讓他滾。”
福全明白，這說的是還在殿外跪著的南詔丞相穆托。
“是。”
福全領命退下，走到殿外時，穆托已經凍得嘴唇發紫，幾乎要昏厥過去。
“穆托大人，殿下讓您回了。”
穆托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來，雙腿卻早已沒了知覺，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身後的南詔官員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穆托被人架著，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燈火通明、威嚴聳立的承恩殿，心裡隻剩下無儘的寒意與恐懼。
南詔的未來，堪憂。
……
江家春日宴上發生的事，僅僅過了一夜，整個京城的上層圈子，便傳遍了。
起初還隻是幾個參加了宴會的貴女，私下裡與自己的手帕交偷偷議論。
可這種事，傳播的速度遠比想象中要快。
從後宅夫人的茶話會，到公子哥們的酒局，再到街頭巷尾的茶樓酒肆。
版本越傳越多，也越傳越離譜。
“聽說了嗎？淩三公子，在江家宴會上，給沈將軍家的小姐跪下了！”
“何止是跪下！聽說還抱著人家姑娘的腿不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是沒了人家活不下去！”
“真的假的？那淩三公子不是一向眼高於頂，以前還嫌棄過沈小姐嗎？”
“誰說不是呢！這叫什麼？這就叫報應！當初你對我愛答不理，如今我讓你高攀不起！”
“聽說沈小姐當場就給了他兩巴掌，那叫一個清脆響亮！”
“打得好！這種朝三暮四的男人，就該打！”
淩霄一時間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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