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問】
李浦信站在會議室的窗前，看著外麵漸沉的暮色。指尖的煙已經燃到了儘頭，燙了一下手指，他才回過神來。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除了王含江，還有另外兩名骨乾警員。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關係圖中央，剛剛被李浦信用紅筆圈起來的“元依依”三個字格外刺眼。
“李隊，”王含江率先打破沉默，他手裡轉著一支筆，眉頭緊皺，“我還是覺得不對勁。元依依的自首……太完整了。”
“完整？”年輕警員插話，“刑偵上不是講究口供的完整性和細節嗎？她能說出作案過程，甚至一些現場細節——”
“就是太完整了。”王含江打斷他，“嚴博樂案發在晚上，地點偏僻，沒有目擊者。郭丹誠死在酒店房間，現場被清理過。這兩起案子，我們手裡都沒有完全公開的細節。可她描述的，幾乎都能和我們掌握的部分對上。”
年輕警員插話：“這不正說明她是真凶嗎？”
“不。”李浦信轉過身，聲音低沉，“正說明，她知道這些細節——但不一定是從親身經曆中知道的。”
會議室安靜下來。
李浦信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元依依”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我們來分析幾個疑點。”他用筆尖點著白板，“第一，作案能力。元依依，女性，身高一米六二，體重目測五十公斤。嚴博樂，男性，一米七五，體格健壯。即使喝醉了，一個瘦弱女性要用刀連續捅刺十幾下致死，過程中不發出任何掙紮——可能性有多大？”
王含江點頭：“法醫報告顯示，嚴博樂身上有二十一處刀傷，傷口深度和角度顯示，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氣。”
“第二，時間線。”李浦信繼續說，“元依依對她如何找到嚴博樂也隻是含糊其詞，還有，殺害嚴博樂後，據她交代，躲在山裡一天，趁夜回家藏凶器。但根據我們之前的調查，因為我們對嚴博樂案發地周邊都搜查過，沒有任何痕跡。林子莫也沒提過。”
“會不會是林子莫隱瞞？”年輕警員問。
李浦信搖頭：“林子莫對她離家出走的原因一直不清楚，如果她真殺了人，他不可能毫無察覺。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元依依離家出走的直接原因，是她恢複了記憶，想起五年前沐念紫被侵害時自己就在現場。這種創傷性記憶的恢複，往往會伴隨強烈的情緒崩潰。但她自述中，提到這段時雖然痛苦，卻更像是在背誦一個故事。”
王含江若有所思：“李隊的意思是……她在演戲？”
“不是演戲。”李浦信糾正，“‘編排’更合適。她把自己放在一個複仇者的角色裡，動機充分，過程合理。但你們注意她的肢體語言了嗎？”他看向王含江，“審訊時，她右手一直在掐左手食指，指節都掐白了。那是極度緊張、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的表現。如果她真是冷血複仇的凶手，麵對自首這種早就做好的決定，不該有那麼強烈的生理反應。”
王含江回憶道：“我確實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和悲傷，難道是偽裝？不像啊！”
“不是偽裝，我相信是真實痛苦。”李浦信說，“痛苦或許是源於那段記憶本身，又或者是其他事，我現在也不得而知。”
年輕警員還是不解：“可如果她不是凶手，為什麼要自首？而且把兩起命案都攬在自己身上？這可是死罪啊！”
李浦信沉默了幾秒，緩緩吐出三個字：“林子莫。”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林子莫現在還是郭丹誠案的頭號嫌疑人。”李浦信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雖然證據鏈有瑕疵，但如果找不到真凶，加上郭局那邊的壓力……”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王含江倒吸一口涼氣：“所以她是想……替丈夫頂罪？”
“不是想，是已經在做了。”李浦信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三人，“元依依和林子莫的感情很深。她因為五年前的事一直愧疚，覺得虧欠沐念紫，也虧欠林子莫。當她發現林子莫可能因為郭丹誠案陷入絕境時，她做出了這個選擇——用自己換他。”
另一個年輕警員歎了口氣：“可這太傻了。就算她頂了罪，真凶逍遙法外，林子莫以後能安心嗎？”
“人在絕望的時候，不會想那麼遠。”李浦信直起身，“她隻想救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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