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
警車在返回公安局的路上飛馳，梁木佝僂著背，坐在後座中間，左右各有一名便衣民警。他雙手被銬在身前，頭低垂著，頭發淩亂，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隻剩一具空殼。
另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李浦信從後視鏡裡瞥了林子莫一眼，隨即撥通了郭建國的電話。
“郭局，林子西的事情有進展，梁木三年前出售劇毒蛇類給鈴木鎮的村支書林正材，林正材隨後支付二十萬元封口費，行為涉嫌故意殺人或過失致人死亡。申請對林正材的逮捕令。”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證據固定了？”
“梁木的全程供述都有錄音錄像，銀行流水原件和複印件齊全，其本人對交易細節、時間、金額供認不諱。符合刑事拘留條件，足以支撐提請逮捕。”
“好。我馬上簽字，讓法製科走程序。你們現在去哪兒？”
“直接去麻樹球村，抓捕林正材。防止他得到消息潛逃。”
“注意方式方法。畢竟是村乾部，影響要考慮。帶足人手。”
“明白。”
掛斷電話，李浦信看了一眼後座的林子莫。從上車起，林子莫就一直死死盯著窗外飛退的景物，側臉的線條繃得像石頭，隻有眼眶邊緣那圈不正常的紅，泄露了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
“子莫。”李浦信轉頭開口，聲音放得很緩，“一會兒岔路口到你跟另外一輛車去局裡。”
林子莫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嘶啞：“我想親眼看他被抓。”
“不行。”李浦信拒絕得很乾脆，“你是涉案人員親屬，也是本案重要關係人。按規定必須回避。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你現在情緒不穩，我不能讓你在現場做出不理智的事。”
林子莫猛地轉過頭，通紅的眼睛裡壓著血絲和淚光：“那是我哥！我親哥！我找了三年真相，等了三年公道！現在凶手就在眼前，你讓我坐在辦公室裡等？”
“對。”李浦信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去局裡等。法律會審判他，你哥的冤屈會得以昭雪。但如果你衝出去，動了手，那性質就變了。你想想元依依，還等著你還她清白呢！”
“依依……”這個名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林子莫眼中燃燒的火焰。他頹然靠回座椅，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難以抑製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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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浦信沒再說什麼。
有些痛，隻能自己熬過去。
——
下午兩點四十分，三輛警車悄無聲息地駛入麻樹球村。這個時間，村裡很安靜，隻有幾條土狗懶洋洋地趴在樹蔭下，看到車子進來，敷衍地叫了兩聲。
村委會是一棟兩層的小樓，白牆有些斑駁，門口掛著牌子。李浦信讓兩輛車停在村委會門前不遠處，帶著王含江和四名年輕的警員，步行走向村委會。
剛走到門口，裡麵就傳來林正材的聲音，似乎正在打電話：“……對，今年的補貼款已經報上去了，很快就能批下來……”
李浦信推門進去。
村委會辦公室裡，林正材坐在一張舊辦公桌後，手裡拿著電話，對麵還坐著兩個村乾部模樣的人。見李浦信一行人進來，林正材的語速明顯頓了一下，眼神飛快地掃過幾人身上的警服和嚴肅的表情。他對著電話匆匆地說了句“回頭再說”，便掛斷了。
“李隊長？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嗎？”林正材站起身，臉上迅速堆起客套的笑容，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隻有深不見底的警惕。
“林正材同誌。”李浦信走到桌前，出示了逮捕令，“因你涉嫌與三年前林子西死亡一案有關，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請你配合。”
辦公室裡瞬間死寂。另外兩個村乾部驚愕地瞪大眼睛，看看林正材，又看看李浦信，不知所措。
林正材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最後隻剩下一片灰敗。他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辯解，隻是定定地看著那張逮捕令，仿佛早就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良久，他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透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
“該來的，總會來。”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伸出雙手，“我跟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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