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姨】
快到覃姨家門口時，李浦信幾人刻意放輕了腳步。
林子莫走在最前麵，心情複雜。念紫在時，他常來沐家給念紫補習功課，覃姨總會慈祥地招呼他，有時塞給他一把炒花生或幾顆山棗。念紫出事後，沐家便失去了生機，沐叔常年在外奔波上訪，後來死在礦上，此後，覃姨便像一株迅速枯萎的草，眼神空洞，很少與人交談。
幾人在木門前停下，林子莫回頭看了一眼李浦信。李浦信微微點頭，示意他敲門。
林子莫吸了口氣，抬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擊。“覃姨？覃姨在家嗎？我是子莫。”
屋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連咳嗽聲都沒有。
林子莫又敲了兩下，稍微加重了力道：“覃姨，開開門，我是子莫，還有縣裡的李警官，有點事想問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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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沒有動靜。
李浦信眉頭微蹙，側耳細聽。屋內並非全無聲音，似乎有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就在林子莫準備第三次敲門時，屋內終於傳來了響動——緩慢、拖遝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咳嗽。過了好一陣，門閂才被從裡麵一點點拉開，發出艱澀的摩擦聲。
門閂被緩慢拉動的聲音傳來，“嘎吱”一聲，木門打開一道狹窄的縫隙。一張臉出現在陰影裡——枯槁、蠟黃、布滿皺紋，眼窩深陷。
是覃姨。她比上次看到時似乎又老了很多，背佝僂得厲害，扶著門框的手瘦骨嶙峋。
“覃姨……”林子莫剛開口。
“子莫啊……這麼晚了，有事？”覃姨的聲音嘶啞乾澀，堵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覃姨，這是縣公安局的李警官，王警官。”林子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我們想了解一下念紫和沐叔當年的一些情況。”
“都過去了……還有啥好問的。我老了，記不清了。”她說著，身體微微側了側，似乎想關門。
李浦信上前半步，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覃姨，我們找到一些新的線索，可能和念紫當年的真實死因有關。也想看看沐叔有沒有留下什麼可以幫我們查明真相的東西。不會耽誤您太久。”
她的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尤其在李浦信和王含江的警服上停留了片刻。她沒說話，隻是側身讓開了門。
屋內空間狹小，一盞最多十五瓦的白熾燈泡懸在房梁，光線昏黃無力。
李浦信的目光迅速掃過屋內：雖然破敗，但屋裡幾乎一塵不染。地麵是夯土的，卻掃得連浮土都看不見。方桌桌麵雖然老舊斑駁，擦得發亮，桌旁擺著兩把竹椅，但其中一把的椅麵上，灰塵痕跡明顯比另一把少。牆角是一張簡陋的木板床，鋪蓋疊得整整齊齊。門口幾雙淩亂的鞋子，與房間的整齊，倒顯得有點突兀。
覃姨挪到一把竹椅旁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神經質地互相摳著，始終低著頭，不與任何人對視。
李浦信沒有立刻詢問，他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個用塑料薄膜小心罩起來的相框。照片裡，沐正文和覃姨都還很年輕，穿著可能是結婚時置辦的新衣服，笑容樸實。中間站著約莫七八歲的沐念紫，紮著兩個羊角辮，害羞地看著鏡頭，眼睛很亮。照片已經嚴重泛黃，邊角有磨損，但薄膜一塵不染，顯然是經常擦拭。
“你女兒……很像您。”李浦信輕聲說，目光從照片移到覃姨臉上。
覃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像是嗚咽又像是歎息的聲音。
“覃姨，”李浦信拉過那把灰塵的竹椅，在覃姨對麵坐下，距離不遠不近，聲音平和，“我們這次來，是因為調查一些舊事，發現可能和念紫有關。”
覃姨仍然沒抬頭，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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