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
窗外的天已經透亮，晨光穿過玻璃照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刺眼的白。
李浦信站在郭建國麵前，疲憊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眼窩深陷，胡茬冒了出來，襯衫也皺得不成樣子。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表情凝重。
“郭局，沐正文全交代了。”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五年前，他女兒沐念紫被嚴博樂、郭丹誠還有趙協慶三人侵害，後跳水庫自儘。他一直在上訪告狀，後來礦上出了那次事故——本來那天該他下井的，可他忙著準備女兒的祭品，就跟方老三換了崗。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兩年前那場礦難，真正遇害的是方老三。方老三孤身一人，沒人在意。沐正文就借著這個空子，在深圳一家整形醫院整成了方老三的模樣，又故意弄瘸了腿作掩護，回到普東礦業，開始他的報複。嚴博樂、郭丹誠，都是他殺的。證據鏈完整。”
“你上次去深圳，就是去醫院核實的吧？”郭建國抬起頭，目光落在李浦信臉上。
李浦信點點頭，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肯定：“是的。整形醫院的記錄、手術前後的照片、繳費憑證，時間線全對得上。沐正文就是在那裡變成了方老三。”
郭建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他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單調的篤篤聲。那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心跳，又像倒計時。
“確實藏得夠深。”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喉嚨，“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
“第一次從麻樹球村回來，在路上碰到他的時候。”李浦信說，“當時覺得不對勁，但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後來碎片一點點湊起來，才拚出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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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四妹知情嗎？”
“據調查，她應該不知情。”
郭建國點了點頭，手指停住了。他抬起頭，盯著李浦信，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仇恨，有猶豫，有掙紮，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被人剜了一刀，又像是被人塞了什麼咽不下去的。
“趙協慶呢？”他問。
“在縣醫院，傷勢穩定，沒有生命危險。”李浦信頓了頓，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申請立即逮捕趙協慶。”
郭建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李浦信，望著窗外那片白花花的晨光。陽光照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心裡。他站了很久，久到李浦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證據夠了嗎？”他終於開口，聲音從背對著的方向傳來，沙啞，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那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隻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痛。
李浦信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起，眼前這個人不隻是局長，還是一個剛剛確認了殺子仇人的父親。
“夠了。”李浦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U盤，放在桌上，“這是元依依提供的。那天趙協慶去找她，她把他約了出去，用手機偷偷錄下了趙協慶的幾次對話。裡麵有他親口承認參與五年前沐念紫案的內容，還有關於胡楊美——”
“胡楊美？”
“元依依在會所的化名。之前也是趙協慶的員工，化名胡麗。”李浦信解釋，“趙協慶在錄音裡提到，當初胡楊美逃跑後，他派人去追，導致胡楊美失足落水身亡。”
郭建國拿起U盤，在手裡掂了掂，像在掂量它的分量。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鳥叫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還有別的嗎？”他問。
“證人。”李浦信說，“蘇園園，之前在會所工作。她是目擊者，也知道一些會所內部的事情。如果能說服她出庭作證，證據鏈就完整了。”
郭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李浦信。陽光把他的背影鍍上一層金邊，卻照不見他的表情。
“丹誠死了。”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兒子死了。凶手是沐正文，他認了。可趙協慶……”他頓了頓，“趙協慶是害死沐念紫的元凶之一，也是害得沐正文家破人亡的幫凶。如果沒有他，丹誠也許不會走上那條路。”
李浦信沒有說話。他知道郭建國需要時間，需要把這些年的恩怨、喪子之痛、警察的職責，在心裡過一遍。
“去吧。”郭建國終於轉過身，眼眶微紅，但眼神已經恢複了一個局長的清明和堅定，“找到蘇園園，說服她作證。隻要她願意，我馬上簽字批捕。”
李浦信立正敬禮：“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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