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照野不知何時已轉過身來，正無聲地盯著她。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長睫掩著漆黑瞳仁，目光沉甸甸壓下來，像是浸了冰的墨，讓人不寒而栗。
賀芙頓時頭皮發麻，悻悻地轉過頭，再不敢多看一眼。
賀莊主也太嚇人了。
阿梧察覺到什麼，連忙拉著她快步離開。直到走出老遠，賀芙才敢小聲問："阿梧姐姐，房裡那位是……？"
阿梧腳步一頓，沉默片刻，才低聲道："賀小姐看錯了，莊主的臥房怎麼可能有旁人呢。"
"是嗎？"阿芙疑惑，"可我方才……"
"噓。"阿梧搖頭，意味不明，"小姐還是別問了。"
房門被輕輕掩上，一門之隔，滿園春色被儘數隔絕在外。屋內光線昏沉，唯有案頭一盞青燈搖曳，將兩道身影投在素白的牆上。
濃重的藥香在空氣中浮動，混著若有似無的清苦氣息。賀照野在軟榻邊坐下，指尖輕輕拂過那人垂落的發絲。
"沒什麼事，"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對誰解釋，"家裡的小輩走錯了地方。"
身旁的人垂著頭，青絲散落肩頭，露出一截蒼白的後頸。
沒有回應。
賀照野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沉默。他從匣中取出幾隻精巧的瓷盒，一一排開在案上。燭光微微晃動，照見盒身上細描的花紋，木樨、月季、桃花。
"今日想用哪個？"他低聲問，指尖在瓷盒間徘徊，"前日用的木樨，會不會聞著太甜。月季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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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輕響。
賀照野等了片刻，忽然自顧自地笑了："是了，桃花開了。"
他選了繪著桃花的瓷盒，指節輕輕一挑，淡粉色的膏體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苦澀藥香裡頓時混進一縷清甜的桃花氣息。
"今年花落的也很快，再熱一點就辛苦你隻能呆在房裡了。"
賀照野的聲音很輕，帶著近乎小心翼翼的溫柔。他輕手輕腳解開那人的衣帶，動作極儘輕柔，像是怕碰碎一隻易碎的瓷器。
青衫順著消瘦的肩膀滑落，露出遍瓷白光潔的背脊，腹部一道近乎貫穿身體的猙獰傷痕，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筆尖沾了藥膏，輕輕點在這具身軀上，一點點塗抹上去，認真地像是精心修複著一副傳世名畫。
藥膏化開，在青白皮膚上覆上一層淡粉的光澤，恍若三月裡初綻的桃花落在雪地上，給這具冰冷的軀體添了幾分生氣。
指尖在傷痕邊緣流連。
"疼嗎？"他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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