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半晌,他吐出一口煙,緩緩道:“後生,你是官家人吧?”
司馬想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老丈何出此言?”
老者冷笑一聲,指了指他的腰間:“那條革帶,尋常人用牛皮,你那革帶紋路細密,是官府特製的‘武備革’。還有你方才走路,落腳無聲,踩泥地都不留深印——練家子,而且是高手。”
司馬想沉默一瞬,摘下了鬥笠,露出那張清臒的麵容:“老丈好眼力。在下確是官差,奉旨查案。這渡口發生的事,還請老丈如實相告。”
老者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嘆了口氣,磕了磕煙袋鍋:“兩日前......有艘船,烏篷的,傍晚時停在這兒。船上有個人,戴鬥笠,看不清臉,但手很白凈,不像幹粗活的。”
“可看清那人的樣貌?”
“沒有。”老者搖頭,“那人在船上待到天黑,後來上岸,在茶棚裡坐了一會兒,又回船上了。第二天清早,船就不見了。”
司馬想追問:“老丈可曾聽見什麼?”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壓低聲音道:“後生,老漢勸你一句,這揚州城的水,比運河水還深。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說罷他對司馬想不再理睬,轉身便走。
司馬想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
老者的步伐不快,卻有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步落地,腳掌都是先外側後內側,整個人如同水上行舟,穩穩噹噹。更讓司馬想在意的是,他走了十餘步,腰間那隻裝滿草藥的背簍竟紋絲不動,彷彿黏在他背上一般。
“落腳無聲,重心不偏,步隨身轉,簍不動搖......”司馬想心中默念,眸光漸深,“這是個練家子,而且功夫不弱。”
他想起方才那一眼——老者轉身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的銳利,絕不是尋常採藥人該有的眼神。那是在刀尖上滾過、在生死線上爬過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尋常採藥人,看見官差唯恐避之不及,豈敢冷眼相譏、出言警告?尋常採藥人,哪有這份眼力,一眼認出“武備革”、一眼看破武功深淺?
這老漢,絕非尋常採藥人。
司馬想深吸一口氣,沖著那道即將消失在荒草叢中的背影朗聲道:“多謝老丈。敢問尊姓大名?”
老者的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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