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兄台？住哪條街？我怎麼沒聽你提過？”秦明珠步步緊逼，護甲在桌麵上敲擊出節奏。
“是同年的舉子，說了夫人也不識得。”
唐雲生語氣溫和而疏離，“君子群而不黨，然同窗之誼不可廢。春闈在即，閉門造車乃是大忌。為夫這也是為了來日金榜題名，不負夫人與嶽丈的栽培。”
他這番謊話編得滴水不漏，將功名利祿這張底牌亮在台麵上。
秦明珠對金榜題名四個字毫無抵抗力。
她要的是唐雲生跨馬遊街、紫袍加身的那一日。
“去詩會切磋文章是正事，但徹夜不歸，到底失了規矩。秦家也是要臉麵的。”秦明珠語氣軟了幾分，重新翻開賬冊，“帶出去的小廝全是沒用的廢物，連回來報個信都不會。”
“是為夫思慮不周。”唐雲生順坡下驢，歎了口氣，長袖一甩做出一副無奈狀。
“還有一個月就要會試了。夫人，最近我可能歸家會晚一點。幾位大儒辦的文會，帖子早就下了，實在推脫不得。為夫自當儘力早歸，隻是……最近難免會冷落了夫人。”
他偷眼去瞧那個敞開的首飾盒。
隻要爭取到晚歸的自由，他便有時間再去聽雨軒。
那種被溫順男子奉若神明、小心伺候的滋味，食髓知味，比天天麵對秦明珠這張頤指氣使的臉要痛快百倍。
秦明珠沉默半晌。
會試乃是躍龍門的頭等大事，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落個善妒阻攔夫君上進的惡名。
“既然是為了春闈，我自然不攔著你。隻要你別沾染外頭那些不乾不淨的醃臢東西。”
“為夫謹記。”唐雲生垂首，滿臉受教。
氣氛稍微緩和，秦明珠揮手屏退了屋裡伺候的丫鬟。
門扉闔上的細碎聲響，讓唐雲生莫名繃緊了神經。
秦明珠站起身，緩緩走到他跟前，海棠紅的裙擺擦過他的雲頭履。
她伸出戴著護甲的手，按在唐雲生的肩膀上。
“夫君。”秦明珠俯下身，紅唇湊近他耳畔。
脂粉氣撲麵而來。
唐雲生隻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把昨夜的酒水全數嘔出。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硯書那光潔平坦的胸膛，以及緊實有力的腰身。
兩相對比，女子的溫軟軀體此刻在他眼裡，竟成了一種難以忍受的累贅與膩煩。
連那聲嬌呼，聽著都刺耳。
“夫君，今晚來我院子裡睡罷？”
這句邀約落進耳朵裡，無異於晴天霹靂。
秦明珠要的不光是個權臣，她還要個嫡子來坐穩當家主母的位子。
可唐雲生如今滿腦子都是男人，身體對眼前這具軀體提不起半點興致。
唐雲生強忍著生理上的惡心，逼迫自己扯出一個溫雅的笑。
他抬起手臂，僵硬地摟住秦明珠的肩膀，大拇指甚至不敢用力觸碰她的皮肉，隻在衣料上虛虛搭著。
“好。”他溫聲細語，將這半輩子練就的戲子功夫發揮到極致，“那我先去洗漱一番，補一會覺，晚上我們一起用晚膳。”
秦明珠直起身，眼角眉梢染上得色。
寧鳶做得到的事，她有秦府做靠山，自然做得更好。
“去吧，我讓小廚房溫著雞絲粥，等你醒了吃。”
唐雲生點頭應承，站起身時，衣袖有意無意地拂過八仙桌邊緣。
他的餘光死死黏在那支紅寶石步搖上。
晚上同房是個絕佳的機會，隻要趁她入夜睡熟，將這步搖順進袖袋。
踏出正房，唐雲生快步走回東廂房，反手將門閂死死插上。
靠在門板上，他大口喘息，左手拚命揉搓剛才摟過秦明珠的右臂。
力道大得將皮肉搓出一大片紅痕，那塊皮肉如同沾染了汙濁之物，燙得他渾身發緊。
“真惡心。”他低聲咒罵。
幾步跨到麵盆架前，抓起葫蘆瓢舀了半盆冰涼的井水。
唐雲生把臉整個埋進水裡。
水溫刺骨，他卻借此逼迫自己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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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把那步搖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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