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意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到底多大年紀了，家在哪個省。
她隻知道一件事：這個製度吃人。
它篩選出來的人確實是人才——她自己就是被篩出來的。
但它淘汰掉的人呢？
沒有退路。
古代的讀書人，一旦踏上科舉這條路，就幾乎沒有別的出路了。
你不會種田，不會做工，不會經商。
有些人轉了行，日子慢慢過起來了。
可總有些人鑽了牛角尖，他們走不出來。就跟孔乙己那脫不下來的長衫一般。
所以他們隻能考。一年一年地考，一場一場地考，考到精神崩潰，考到家破人亡。
這跟前世那些“考公上岸”的年輕人何其相似。
寧意翻了個身，木板嘎吱響了一聲。
她突然想：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站到了朝堂上，能不能做點什麼？
不是廢除科舉——那不現實，也沒必要。
科舉本身是好製度，問題出在配套上。
沒有多元出路，沒有對落第者的基本保障。
就跟她今天答的“坊記”裡寫的一樣：坊不是不該修，是要修對。
你不能隻管開門，不管門後麵那些被關在外麵的人怎麼活。
……
會試第三天。
巡場的吏員開始挨號舍分發今日的試卷。
這是最後一天。
考完這場，三天兩夜的會試就算熬過去了。
寧意展開試卷。
兩道題。
一道算學，一道策論。
她先看算學。
“今有轉運軍糧赴邊塞。大車每輛載糧四十石，日行三十裡；小車每輛載糧十五石，日行五十裡。今遣大小車共五十四輛，運糧共一千四百一十石，路程四百五十裡。”
“問：其一，大車、小車各幾輛。其二，大車、小車各需幾日抵達邊塞。其三，若欲大小車同日到達，小車當遲幾日出發。”
寧意看完題目，差點笑出聲。
雞兔同籠。
換了個軍事物流的皮，骨頭還是那副骨頭。不就是二元一次方程組嘛。
但她沒有輕敵。
越是簡單的題，越容易在細節上栽跟頭。
考場上被算學題絆倒的人，十有八九不是不會算，是算對了之後抄錯了數字，或者漏了某一問的步驟。
她拿過一張草稿紙，快速列了起來。
設大車x輛，小車y輛。
x加y等於五十四——這是第一個方程。
四十x加十五y等於一千四百一十——這是第二個方程。
從第一個方程裡把y解出來：y等於五十四減x。
代入第二個方程：四十x加十五乘以（五十四減x）等於一千四百一十。
展開：四十x加八百一十減十五x等於一千四百一十。
合並：二十五x等於六百。
x等於二十四。
y等於三十。
大車二十四輛，小車三十輛。
驗算一下：二十四乘四十等於九百六十石，三十乘十五等於四百五十石。九百六十加四百五十，一千四百一十石。
第二問更簡單。
大車日行三十裡，路程四百五十裡，四百五十除以三十等於十五日。小車日行五十裡，四百五十除以五十等於九日。
第三問：大車走十五天，小車走九天。要同日到達的話，小車比大車晚出發六天。
整道題從看題到解完，寧意隻花了兩分鐘。
當然，她不能在答卷上寫“設x為大車輛數”——得用這個時代的表述方式。她在草稿上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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