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自勇深吸一口氣,他沒有回自己的府邸,也沒有去軍營。
他轉身,朝著一個他從未去過,也從未想過去的地方,走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顯得無比蕭瑟,也無比決絕。
與此同時,城外的小山坡上。
幽六看著城中皇宮方向,那最後一點燈火也熄滅了,小聲地對楚休說道:
“殿下,夜深了,該歇息了。”
楚休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王二虎的嗓子,養好了嗎?”
幽六不假思索道:
“回殿下,已經讓隨軍的軍醫看過了,都是頂好的藥,侯爺的嗓子,明日定能恢複如初。”
楚休嗯了一聲,視線依舊落在遠方那座死城之上。
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袍,他懷裡的白貓似乎感覺到了涼意,往他懷裡縮了縮。
“很好。”
楚休的聲音很輕,卻讓身後的幽六聽得清清楚楚。
“最後的謝幕,需要一個洪亮的聲音。”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吃喝了三日的救周軍大營,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湖麵,瞬間沸騰起來。
無數士兵從營帳中湧出。
他們的臉上沒有即將大戰的凝重,反而充滿了亢奮和……一絲荒誕的期盼。
“快快快!把殿下帶來的‘大寶貝’都搬出來!”
一名校尉扯著嗓子大喊,指揮著手下的士兵,將一箱又一箱的東西從後方的馬車上抬下來。
“乖乖,這是什麼?”
一個新兵看著被搬出來的一個個巨大的木箱,好奇地問道。
旁邊的老兵油子撇了撇嘴,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炫耀和敬畏:
“不知道了吧!這是‘田契’!昨晚剛弄出來的!”
“田契?”新兵更懵了,“那不是分地才用的嗎?咱們城還沒打下來呢……”
老兵拍了拍他的腦袋道:
“所以說你還嫩!”
“咱們殿下做事,能跟一般人一樣嗎?”
“殿下說這城今天破,它就活不到明天!”
“昨天咱們堆成山的糧食,還有這些田契,都是今天用的。”
說到這,老兵咧嘴笑了起來道:
“今天,咱們不攻城,咱們開大會!”
隻見大營正前方,那座臨時搭建的高台兩側,已經被堆積如山的糧袋給徹底占領。
而高台之上,十幾口大箱子一字排開,箱子敞開著,裡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遝遝蓋著鮮紅大印的紙張。
陽光照在那些紙上,反射出的光芒,讓人覺得比金子還要晃眼。
玉京城的城牆上,楊自勇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
他呆呆地看著城外那匪夷所思的場景,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城還沒破,地契先行?
這是什麼打法?
他身邊的副將,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將軍,他們……他們這是玩真的啊!”
“你看那些紙,上麵都蓋著大夏監國殿下的印……我……我眼神好,看到了,上麵寫著‘大夏敕封,永世為業’……”
“閉嘴!”
楊自勇低喝一聲,可他自己的身體,卻在控製不住地顫抖。
他知道,當這些田契出現的那一刻,這座城的軍心,就已經徹底沒了。
誰還會為了一個不給飯吃、還要殺掉你的皇帝賣命?
外麵,有飯吃,有地分,活得像個人。
城裡,是饑餓,是屠殺,死得像條狗。
這道選擇題,三歲小孩都會做。
就在這時,一個親兵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手裡還捏著一支箭。
箭杆上,綁著一封信。
“將軍!剛剛……剛剛從城外射上來的!”
楊自勇心頭一跳,一把奪過信。
信上沒有署名,隻有一行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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