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李仁發在島上素來橫行霸道,但族長的麵子他終究還是要給幾分薄麵的。他忙不迭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取了顆黑色丹藥吞服下去,氣色看著好了些,又理了理衣襟,臉上勉強堆起一個極不自然的笑,一邊吩咐管家去開門,一邊快步迎出門去。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綢緞衣襟,一股涼意瞬間浸透肌膚。
“三叔,您老怎麼冒雨來了?”他聲音拔高,帶著刻意的親熱,試圖蓋過雨聲和人群死寂的壓抑,“快請進!這些刁民……這些鄉親們,是受了奸人挑唆,聚眾鬨事,侄兒正要去請族裡長輩主持公道呢!”
李鬆年沒有動。渾濁的眼睛透過雨簾,銳利地釘在李仁發臉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壓得李仁發臉上的笑幾乎要掛不住。老人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一頓,磕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公道?”李鬆年的聲音不高,卻像冰棱子般砸在人心上,“你倒給我說說,要什麼公道?人家的家人到你家幫工,出了事找你要個說法,你連門都不肯開,你還有理了?”
“他們是回家之後自己出的事,這也能賴到我頭上?就算真是在我這兒乾完活回家沒的,那又怎麼證明跟我有關係?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從這兒走了之後又接了什麼私活,或者平時就有什麼隱疾,剛好那會兒發作了?”李仁發辯解道。
李鬆年怒道:“一次是巧合,九次難道還能是巧合?李仁發,我李家的臉麵,難道是讓你這般踩在腳下糟蹋的嗎?你不要這張臉,我李姓一族的其他人還要臉呢!”
人群裡,王老五的老娘身子晃了晃,渾濁的老淚混著雨水滾落。趙二媳婦抱著啼哭的孩子,死死咬住嘴唇。
李仁發額角青筋跳了跳,腰彎得更低了些,卻仍不忘繼續給自己辯解:“三叔明鑒!侄兒一向遵紀守法,樂善好施,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至於外麵這些風言風語,什麼死了人、什麼墳裡有東西,純粹是鄉野愚婦的無稽之談!是有人見不得我李家好,故意煽風點火,要壞我李家的根基!您老可真不能聽信一麵之詞啊!”
他話音未落,人群後方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是王三媳婦!她像是被這話徹底點燃,一直攥在手裡的油紙包猛地朝李仁發擲了過去!油紙包在半空中散開,裡麵那沉甸甸的銀子,“嘩啦”一聲全砸在李仁發腳前的青石板上,滾落在渾濁的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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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善好施?!”王三媳婦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要劈裂開來,“這銀子!這沾著我男人命的銀子!你拿回去!拿回去買你自己的棺材板!我男人可是頭一個替你守那邪門墳的啊!他死得不明不白!你李仁發的心,比這青石板還冷硬!”
李仁發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鐵青,嘴唇不住哆嗦著,剛要厲聲喝罵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潑婦,眼角餘光卻瞥見族長李鬆年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色,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李鬆年死死盯著地上那堆刺目的銀子,又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刀,再次剜向李仁發——那眼神裡最後那點身為長輩的回護之意,也徹底消失了。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龍頭拐杖重重一頓,濺起渾濁的水花。那聲音不算大,卻像驚雷炸在每個人心頭,連雨聲都仿佛被壓低了三分。
“多說無益!”李鬆年不再理會麵如死灰的李仁發,手中拐杖緩緩抬起,指向人群後方被雨霧籠罩的劉管事墳地,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穿透雨幕:“開墳,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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