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卻像一張細密的網,牢牢鎖在芥玉臉上,不緊不慢地打量著,像是要從她那片過分平靜的眉眼間,撬出一點慌亂、一點怯意,或是半分依賴的情緒來。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扣,那點藏在眼底的試探,便隨著這細微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漫了出來。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賭上全家性命來攀附他的人,卻隻有她,拿著血親性命換來的刀,安安靜靜地站在他麵前,說要陪他走這條九死一生的路。
他聲音放得緩,似是非要逼她露出一點破綻來:
“你把你阿娘拿命換的刀交到我手裡,就不怕我握著,隻遂我的意,不圓你的願?”
芥玉沒答,隻目光堅定地看向他,好像什麼都說了。
晏知晦輕笑一聲,他明白了。
她不是在求他,是在跟他做交易。她用這些東西,換他的刀。他砍顧家,她砍裴家。他砍太子,她砍裴婉如。
誰也別指望誰,誰也別欠誰。
芥玉倒是比他想的聰明,也比他想的狠心。
想起那夜她說“我隻有您”時,自己心裡那一點猝不及防的觸動。如今看來,那句話是真的,可也不全是真的。
她隻有他,是因為她別無選擇。
可一旦有了選擇,她就會自己握著刀,走自己的路。
他該高興的。他向來不喜歡被人依附,不喜歡拖泥帶水的牽絆。可不知為何,此刻心裡卻帶著難以言喻的不甘。
他想要她的清醒,卻又貪心地想要她隻對他展露的慌亂;想要她的獨立,卻又偏執地想讓她把他當成唯一的退路。
“你變了。”他說。
芥玉眼裡閃過一絲懵懂,“嗯?”
她沒有聽懂他的意思,隻見他把那箱子往她麵前推了推,銅扣撞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些東西,你收著。該用的時候,我會來找你。”
“您不要?”她愣住了。
“不要。”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死物。”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底翻湧的震驚和慌亂。那句到了嘴邊的、藏了許久的話,終究還是被他壓了回去,隻換成了一句漫不經心,卻又重若千鈞的話。
“我要的,是拿著這些東西的人。”
.........
這話在她耳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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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晏知晦卻已經移開了視線,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隻是隨口一提。
芥玉回過神來,慌忙低下頭。是了,他要的,隻是一個能拿著這些賬冊、死心塌地幫他扳倒太子的人,隻是一個好用的棋子,不是她芥玉這個人。
她怎麼會傻到,往男女之情上想呢,自己真的是愈發不像話了。
“往後你出府,我都讓霍七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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