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把臉塗黑，不要收拾自己，說女人長得太好看不是好事。
她照做了十九年，每天出門前都要往臉上抹一層鍋底灰，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
時間久了，她都忘了自己原本長什麼樣了。
現在看到鏡子裡這張臉，她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弄好一切，丫鬟和婆子們退了出去，把門關上了。
她們說讓她在屋裡等著，晚上有重要的事。
賀小小一個人坐在屋子裡，穿著嶄新的衣裙，頭上戴著珠花，臉上擦著胭脂，像個被人精心打扮好的禮物。
天還沒黑，賀小小的肚子就開始叫了。
她早上出門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過。
在花府門口站了一上午，走了一天路，又在牢房裡哭了一場，又在李府折騰了半天，肚子裡早就空了。
賀小小站起來走到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
門口站著一個守衛，正靠在牆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呼嚕聲都出來了。
她又走到窗戶邊，推開窗戶看了看。窗戶外麵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竹子，竹子的另一頭是一道矮牆，翻過矮牆就是後院。
賀小小拎著裙擺，踩上椅子，翻出了窗戶。
落地的時候她的新裙子被樹枝刮了一下，刮出一道口子，她低頭看了一眼，心疼了一下，但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順著院牆往後院走，遠遠地看到了灶房的煙囪。
灶房裡沒有燈，她推門進去，裡麵一個人都沒有。
灶台上扣著幾個碗，她掀開一看，下麵是一碟桂花糕，還有半隻燒雞。
賀小小抓起桂花糕就往嘴裡塞，吃了兩塊又撕了一條雞腿啃。
她正啃得起勁，忽然聽到隔壁屋子裡有人在說話。
那聲音她認識。
是李自如。
賀小小放下雞腿，輕手輕腳地走到牆邊，把耳朵貼了上去。
“煙柳，”
李自如的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溫柔，
“能讓你伺候他是你的福氣。你說你要報官？真是笑話。你知道我昨天晚上讓你伺候的是誰嗎？”
賀小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蹲下來，用手指在窗戶紙上戳了一個洞，把眼睛湊了上去。
那邊屋子裡點著好幾盞燈，亮得刺眼。煙柳坐在地上，衣服被撕了好幾塊，露出肩膀和手臂，上麵全是一塊一塊的淤青，有的青有的紫，看著觸目驚心。
她的臉上有一個巴掌印，嘴角破了，有一道血痕。
地上散落著碎布片，從顏色看是她今天穿的那件鵝黃色衣裙。
李自如站在她麵前，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煙柳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
李自如蹲下來，和煙柳平視，聲音放低了，低得像是隻給煙柳一個人聽的：
“昨晚我讓你伺候的可是縣令。你以為你報官有用嗎？你以為衙門裡的捕快衙役希望你們這群人報官？”
他伸出手，捏住煙柳的下巴，把她的臉抬了起來。
煙柳的眼睛紅腫得厲害，臉上全是淚痕。
她看著李自如，眼神裡是恨意，是絕望，是那種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退的無奈。
“他們每天閒著沒事乾，”
李自如的手指在煙柳的下巴上摩挲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本書，“跑去給你們這群窮酸老百姓解決問題？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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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小小的手指掐進了窗欞裡，指甲蓋都發白了。
“那些個當官的，放著銀子不拿，美人不抱，山珍海味不吃，去給你們解決爛攤子？”
李自如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理所當然，
“他們憑什麼？人性就是如此，你別天真了。”
他鬆開煙柳的下巴，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恢複了那種輕飄飄的隨意：
“你就好好收拾一下，今晚縣丞大人還等著你伺候呢。”
煙柳猛地抬起頭，推開李自如伸過來的手，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人聲：
“你們都是畜生。”
李自如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半步，但他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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