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把收在鞘裡的寶劍，鋒利，且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感。
她看到開門的沈餘溫，眼神微微一滯。
眼前的男人，和昨天那個帶著惺忪睡意的落魄樣子截然不同。
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雖然依舊是洗得有些發白的舊物，但熨燙得非常平整。
頭發梳理過，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平靜的眼睛。
他整個人，就像一把洗去了塵埃的古玉，溫潤，卻又透著一股無法忽視的，沉靜的力量。
“李小姐，早上好。”沈餘溫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李薇迅速回過神，恢複了職業化的微笑：“沈先生，早上好。看來您已經考慮清楚了？”
她的視線越過沈餘溫，落在了屋內那張桌子上。
合同和支票，還好好地擺在那裡，似乎沒有被動過。
李薇的心裡，有了一絲不確定。
“是的，我考慮清楚了。”沈餘溫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談吧。”
李薇踩著高跟鞋，再次走進這間簡陋的屋子。
沈餘溫沒有請她坐，因為這裡唯一的一把椅子，堆滿了他準備拿去二手市場賣掉的舊書。
他自己則直接在床沿上坐了下來，抬頭看著李薇。
“李小姐，我很需要錢。”他開門見山，語氣坦誠得讓李薇都有些意外，“但是，這份合同，我不能就這麼簽。”
李薇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沈先生，三百萬的年薪，隻是一個開始。如果您能讓紀總滿意，這個數字，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我不明白，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在她看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從業多年，見過太多為了金錢和機會不擇手段的人。
像沈餘溫這樣，把一座金山推到麵前，還要說“不”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我不是對錢不滿意。”沈餘溫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碗發酵了一夜的麵團上，“我是對我自己，和對我的手藝，有要求。”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薇。
“你說，我的食物對紀總來說是‘藥’。但我是個廚師，不是神仙。我不知道那天讓她好轉的，究竟是我的桂花糕，還是僅僅因為她太餓了而產生的心理作用。我更不知道，我的其他菜，是否對她同樣有效。”
“如果，這一切隻是一場美麗的誤會。我拿了你們三百萬，卻隻能做出讓她更加厭惡的食物，那我不就成了一個騙子？”
“我沈餘溫，還沒落魄到要當一個騙子來賺錢的地步。”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實處的釘子，清晰，而又有力。
李薇徹底愣住了。
她設想過沈餘溫可能會討價還價，可能會提出更多附加條件，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原則，尊嚴，初心。
這些在商場上聽起來像笑話一樣的詞，從眼前這個男人的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真誠和力量。
“那……沈先生您的意思是？”李薇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沈餘溫的思路變得異常清晰，“我可以接受這份工作，但不是現在就簽合同。”
“我需要一個為期一周的‘試用期’。”
“在這一周裡，我會每天為紀總準備三餐。如果一周之後，她的情況確實有所好轉，證明我的食物對她有用，那麼，我們再來談這份合同。”
“如果……沒有任何效果，甚至更糟。那證明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我會自己離開，分文不取。那二十五萬的支票，我也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
李薇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盯著沈餘溫，仿佛想從他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
但她失敗了。
那雙眼睛裡，隻有坦蕩和堅定。
這是一個賭局。
一個用自己的前途和尊嚴，去賭一個不確定結果的賭局。
而且，他把所有的退路，都留給了對方，卻把所有的風險，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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