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路相逢的羞辱
“沈餘溫？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聲音，像一根淬了冰的鋼針，毫無預兆地，狠狠刺入長青市場這片喧囂而溫暖的煙火氣中。
尖銳，冰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鄙夷。
沈餘溫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微微一滯。
他緩緩地轉過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那個他曾經熟悉了三年的身影，此刻，正以一種極其高清而又陌生的姿態，撞入他的眼簾。
是林曉。
她化著精致的全妝，每一根睫毛都翹得恰到好處。
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香奈兒職業套裝，手腕上挎著最新款的Gucci竹節包，腳上那雙Jimmy Choo的細高跟，正小心翼翼地，試圖避開地麵上因賣魚而留下的一灘水漬。
她整個人，就像一個誤入鄉村派對的都市名媛，光鮮亮麗，卻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那股屬於高級寫字樓的，混合著昂貴香水和冷氣味道的氣息，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結界，將菜市場裡那股屬於蔬菜、鮮肉和生活的鮮活氣息，都隔絕在外。
她看著沈餘溫，那雙精心描畫過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確認後的震驚，隨即，那震驚便迅速被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居高臨下的輕蔑所取代。
她的視線，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從上到下，將沈餘溫解剖了一遍。
從他那件最普通的純棉T恤，到洗得有些發白的休閒褲，最後，定格在他手裡那個裝著青菜和茄子的，樸素的帆布購物袋上。
每一個細節，似乎都在印證著她內心的某種猜想。
“真的是你啊，餘溫。”林曉的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同情”和“果然如此”的複雜笑意，“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好久不見，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第二次提問，語氣已經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某種帶著審視意味的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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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沈餘溫回答，她仿佛已經自己找到了答案。
她看了一眼沈餘溫身後的蔬菜攤，又看了看他手裡的購物袋，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是在這裡工作嗎？”她故作小心地問道，聲音卻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旁邊的王大媽和幾個正在買菜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沒關係，工作不分貴賤。你看你，在這裡幫忙賣賣菜，搬搬東西，也挺好的。至少……是靠自己的力氣賺錢，對吧？”
那語氣，像是在安撫一個失足落魄的親戚，每一個字，都包裹著一層名為“關懷”的糖衣，內裡，卻是最傷人的，帶著優越感的憐憫。
一旁的王大媽，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起來。
她看看眼前這個打扮得像電影明星一樣的漂亮女人，又看看一臉平靜的沈餘溫，再聽聽這話，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哪裡是敘舊，這分明是來砸場子的。
沈餘溫的心，在最開始的那一瞬間，確實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
但那感覺，轉瞬即逝。
快到他自己都幾乎沒有察覺。
他看著眼前這個，將自己所有的優越感都寫在臉上的前妻，內心竟然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憤怒。
隻有一種……近乎荒誕的平靜。
就像一個已經登上了山頂的人，回望山腳下那個還在為一小片領地而沾沾自喜、耀武揚威的故人。
他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好久不見。”
他的反應，太過平靜，平靜到讓林曉精心準備的一連串“攻擊”，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毫無著力點。
這讓她感到一陣惱火。
她要的不是這種平靜。
她要的是他窘迫，是他的無地自容，是他麵對自己如今的光鮮亮麗時，流露出追悔莫及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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