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甜冰涼的汁水在嘴裡爆開。
順著喉嚨流下去,流進那個被壓力跟焦慮燒的乾涸發空的胃裡。
竟然說不出的舒服。
“你知道嗎?”
沈餘溫看著她,慢慢開口。
“你剛才說的這個博朗科技,讓我想起我以前在碼頭,遇到的一個船老大。”
紀霜餘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靜靜的聽著。
“那時候我剛開始做私廚,為了找最好的食材,每天天不亮就去碼頭蹲點。那個船老大,是整個碼頭唯一能穩定撈到野生東星斑的。他的魚最新鮮,品相最好。”
“所以呢?”
“所以,他被慣壞了。”
沈餘溫笑了,是一種看透了的笑。
“他的魚不愁賣。全江城的頂級酒樓都排隊搶著要。他要價最高,脾氣最臭,還經常臨時漲價。所有人都拿他沒辦法,因為他是唯一的。就跟你說的這個博朗科技一樣。”
這個比喻,讓紀霜餘的心動了一下。
她好像抓到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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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她追問。
“後來,我沒再去搶他的魚。”沈餘溫又插了塊蘋果,自己吃了,“我在他旁邊,發現一條很不起眼的小漁船。船主是個老實的年輕人,他也會出海,偶爾能撈到幾條東星斑,就是個頭小點,名氣不大,所以沒人要。”
“我找到了那個年輕人。我沒還價,直接用比市價高三成的價格,包了他未來半年所有的東星斑。並且當場,預付了三個月的定金。”
紀霜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猜,後來怎麼樣了?”沈餘溫看著她,眼底閃著一點狐狸似的狡猾的光。
“不到一個星期,那個橫的不行的船老大,就托了碼頭管事,繞著彎來問我,是不是他最近的魚品質不好了?價格,其實好商量。他甚至說,以後有貨第一個留給我。”
“他慌了。”
沈餘溫一字一頓。
“他怕我用錢,把那個年輕人扶起來。他怕那個年輕人有了穩定的錢,可以換更大的船,去更遠的海,撈到跟他一樣,甚至比他更好的魚。”
“他怕,他不再是唯一的了。”
“一個被慣壞了的,唯一的供應商。你越是追著他,捧著他,他就越拿架子,越覺得你離不開他。”
“但如果你忽然掉頭,去扶持一個他根本看不起的,弱小的對手。把本來要給他的錢,全砸給別人。讓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對手,在他身邊,一天天長大……”
沈餘溫沒再說下去。
他隻是把那盤蘋果,輕輕推到紀霜餘麵前。
“他自己,就會回來求你的。”
“因為他那種人,最怕的,不是丟了你這個客人。”
“他最怕的,是丟了他作為‘唯一’的,定價權。”
紀霜餘腦子裡轟的一聲!
這個“菜市場理論”,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被各種複雜商業模型跟危機預案堵死的思路!
對啊!
她怎麼忘了?
怎麼忘了這個最簡單,最根本的商業邏輯!
她一直在想,怎麼反擊顧彥州,怎麼跟博朗談判,怎麼找一個能跟博朗抗衡的新巨頭。
她的腦子,一直被關在“強者對強者”的正麵戰場裡。
她偏偏忘了最要命的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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