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捏著手裡那份已經變成廢紙的問題清單。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手背上青筋繃起，根根分明，像幾條錯結的硬索。
他的臉先是僵住，然後血色褪儘，變成一種瓷白。
很快，羞辱跟憤怒又催著血氣衝上來，染上一層不正常的紅。
他所有的準備，所有的算計，所有自以為是的致命陷阱。
在紀霜餘這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全新敘事邏輯麵前，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醜。
一個準備了十八般武器來屠龍的勇士，衝進龍穴，卻發現這龍壓根不住這。
人家在天上。
他所有的炮彈，都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一片根本不存在的虛空裡。
他敗了。
還沒出招，就已經敗的一塌糊塗。
“接下來，是Q&A環節。”
舞台上，紀霜餘的演講進入尾聲。
她的目光，看似不經意的，從第一排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上輕輕掠過。
眼神裡沒有挑釁，沒有炫耀。
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的憐憫。
主持人顯然也被現場氣氛感染，激動走上台，目光在台下搜尋。
“哪位投資者有我們的第一個問題?!”
幾乎一半投資人都高高舉起了手。
但主持人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身份最尊貴，也最引人注目的男人身上。
“讓我們把第一個提問的機會，交給顧氏集團的，顧彥州先生！！”
唰——！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顧彥州身上。
鎂光燈像密集的雨點，瘋狂打向他。
顧彥州大腦空白。
他幾乎是憑著那點天之驕子最後可憐的本能，站了起來。
工作人員把一支話筒遞到他麵前。
他握著冰冷的話筒，張了張嘴。
喉嚨又乾又緊，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一個音都擠不出來。
問什麼？
他能問什麼？
問她為什麼不走大眾市場？她說她不屑於。
問她憑什麼定價這麼高？她說她不定價，她玩的是資格。
他準備的每個問題，在現在這個新邏輯下，都顯得那麼愚蠢，那麼外行。
時間一秒一秒流走。
會場的空氣因為這詭異的沉默，漸漸凝重。
所有人都看著他。
這個江城最頂級的豪門闊少，這個商場上以冷酷精準著稱的年輕王者。
他們都在等著他那個一針見血的挑戰。
而他，隻能像個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街心的小醜，狼狽的站著。
接受四麵八方審視跟困惑的目光。
“……我，”
良久，他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個乾澀沙啞的音節。
他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連頭發絲都在發光的女人。
他知道。
自己輸的連底褲都不剩了。
在全場數千人的注視下。
在無數閃爍的鏡頭前。
他用儘全身力氣，說出了那句足以讓他淪為整個行業笑柄的話。
“我……沒有問題。”
說完，他不敢再多待一秒。
在一片錯愕跟嘩然聲中，他頹然坐了下去。
那個瞬間，他感覺自己從雲端墜入深淵。
就在他坐下的同時。
另一位頂級風投公司的創始人接過話筒，激動站了起來。
“紀總！我對你這個‘奢侈科技品’的定位非常非常感興趣！我們‘紅杉資本’，希望能成為‘星塵AI’的第一位基石投資者！我的初步意向是，五千萬美金，換取百分之五的股份！”
五千萬美金！
這數字像一顆真炸彈，徹底引爆了全場！
發布會，空前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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