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體麵”的驅逐
柳玉華尖利刻薄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毒刃，精準地刺向在場每一個人。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紀霜餘的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
那不是羞愧，而是被至親之人當眾羞辱了心上人之後，一股壓抑不住的，混雜著憤怒與心痛的火焰。
她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媽！你太過分了！”她幾乎是嘶吼出聲，那雙漂亮的鳳眼裡，第一次對自己的母親，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冰冷。
柳玉華被她這副要吃人的樣子嚇了一跳，隨即更是怒火中燒。
“我過分？！”她拔高了音調，旗袍下保養得宜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紀霜餘，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為了一個野男人，連最基本的教養和體麵都不要了！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
“體麵？”紀霜餘冷笑，眼中的光芒寸寸碎裂，“你所謂的體麵，就是用最惡毒的語言去攻擊一個第一次上門的客人嗎？就是用你那套金錢至上的價值觀，去衡量所有人和感情嗎？”
母女倆的爭吵，像兩把鋒利的劍，在這間古色古香的偏廳裡激烈碰撞，火花四濺。
周圍的傭人們全都低下了頭，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被卷入這場風暴。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沈餘溫，卻從始至終，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柳玉華那些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男人無地自容的羞辱，打在他身上，就像是雨點落入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他沒有憤怒，沒有辯解，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難堪。
他的目光，隻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憐憫地，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麵容扭曲的貴婦人。
這種平靜，這種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柳玉華感到抓狂。
這就像你用儘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那種無處著力的憋屈感，足以讓人發瘋。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這副死人樣子！”柳玉華氣急敗壞地指著沈餘溫，“霜餘，你醒醒吧！這種男人，除了會給你煮幾頓飯，他能給你帶來什麼？他能幫你管理公司嗎？他能陪你出席那些頂級的商業晚宴嗎？他能給你一個配得上你身份的未來嗎？！”
就在這場爭吵即將升級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時。
一個清瘦刻板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偏廳門口。
是管家忠叔。
“夫人，大小姐。”他微微躬身，麵無表情地打斷了這場鬨劇，“老爺讓您和大小姐，還有……這位沈先生，去書房一趟。”
“老爺”這兩個字，像一道具有無上權威的聖旨。
剛剛還像一隻鬥雞一樣氣勢洶洶的柳玉華，瞬間就偃旗息鼓，臉色一變，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肩和略顯散亂的頭發，恢複了那份高高在上的貴婦姿態。
而紀霜餘的心，則是在聽到“書房”兩個字的瞬間，猛地沉入了穀底。
她知道，正戲，終於要開場了。
紀家老宅的書房，在二樓的最深處。
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
走廊兩側掛著紀家曆代先祖的黑白照片，他們神情肅穆，仿佛在無聲地審視著每一個從他們麵前走過的後人。
每一步，都像踩在曆史的脈搏上，沉重而壓抑。
沈餘溫跟在紀霜餘身後，能清晰地感覺到，前方那個總是挺得筆直的背影，此刻卻在微微發僵。
他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與她並肩而行。
沒有牽手，沒有言語。
但就是這半步的距離，讓紀霜餘那顆慌亂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書房的門是兩扇厚重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梨花木門。
忠叔輕輕推開。
一股混合著頂級雪茄、陳年墨香和權力味道的，複雜而厚重的氣息，撲麵而來。
書房極大。
整整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麵擺滿了各種線裝古籍和外文原版書。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擺在正中央，桌上文房四寶齊全，旁邊還放著一個地球儀。
一個身穿深色唐裝，頭發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的老人，正背對著他們，站在一幅巨大的潑墨山水畫麵前。
他沒有回頭，隻是在端詳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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