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老宅
周末。
江城的天空，是那種秋日裡特有的高遠和湛藍。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卻像是背負著無形的陰雲，在通往市郊的公路上沉默地行駛著。
車內的氣氛，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凝重。
紀霜餘換下了一身乾練的西裝，穿上了一件香奈兒的經典款米白色軟呢套裝，內搭真絲襯衫。
頭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天鵝般修長的脖頸。
妝容精致得體，卻掩不住眉宇間那份深深的疲憊和緊張。
她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那雙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手，此刻卻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著。
從昨晚到現在，她幾乎沒有睡。
腦海裡反複預演著即將到來的場景，每一種可能，都通向一個讓她不寒而栗的結局。
坐在她身旁的沈餘溫，與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深灰色休閒西裝，內搭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
沒有名牌logo，沒有奢華配飾，但乾淨、得體，自有一種沉靜的氣質。
他沒有像紀霜餘一樣正襟危坐，而是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
他的膝蓋上，放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裡麵是他精心挑選的一些香料和幾件趁手的廚具。
那是他即將踏上戰場的，“兵器”。
“你真的……不緊張？”紀霜餘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沈餘溫轉過頭，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淡淡一笑。
“緊張。”他坦然承認，“不過，我更想看看，能把你嚇成這樣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的龍潭虎穴。”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像一根羽毛，輕輕撥動了一下車內繃緊的弦。
紀霜餘緊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鬆動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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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都不怕，她怕什麼？
可是一想到那個家，那股從小就刻在骨子裡的敬畏和恐懼，又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邁巴赫在導航的指引下，拐進了一條綠樹成蔭的私家公路。
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法國梧桐，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行駛了約莫五分鐘，一座氣勢恢宏的中式宅邸，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
那不是一棟別墅，而是一片真正的園林。
青瓦白牆，飛簷鬥拱，在陽光下顯得古樸而莊嚴。
高高的院牆將一切都圈禁在內，隻在正中開了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門口兩尊巨大的石獅，在歲月的侵蝕下，愈發顯得威嚴肅穆，無聲地睥睨著每一個來訪者。
這裡，就是紀家老宅。
一個在寸土寸金的江城，占據了一整片山頭的，龐大而沉默的存在。
汽車緩緩停在大門前。
不等司機下車，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便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瘦刻板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門後，微微躬身。
“忠叔。”紀霜餘的聲音低了幾分，主動打招呼。
“大小姐。”被稱作忠叔的管家微微頷首，目光卻像兩道銳利的探照燈，從沈餘溫的身上一掃而過。
那目光裡沒有明顯的情緒，卻帶著一種長年累月形成的，對“外來者”的審視和估價。
沈餘溫拎著他的帆布包，和紀霜餘一起下車。
他能感覺到，從踏入這片領域開始，無數道看不見的視線，正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
來自門口的保安，來自園林深處的傭人，甚至來自那些隱藏在樹影裡的攝像頭。
這裡不像是一個家，更像一個戒備森嚴的堡壘。
忠叔並沒有領他們走向正廳，而是穿過一道月亮門，沿著一條鋪滿鵝卵石的小徑，將他們帶到了一處偏廳。
“老爺正在書房會客，請大小姐和這位先生在此稍候。”忠叔的語氣恭敬，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疏離。
說完，他便轉身退下，留下兩個穿著統一製服的女傭，安靜地為他們奉上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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