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奸（二）】
岑沿當真在頭頂摸了一摸，今日並沒有戴頭巾，方才明白過來徐褪的意思。
無稽之談，他衝著徐褪一哂：“你才綠頭巾。”
徐褪料定如此，笑歎道，“二爺，我是把你當真兄弟，看不過眼，才多說這一句。旁人哪個肯告訴你？”
岑沿又瞥了瞥他，不知怎麼，徐褪今日分明笑眯眯的，卻莫名叫人窩火，欠打十分，像是誠心要來吵架的。
恰好，他正愁沒人吵。
人沒有事情做時，身上便不得勁兒，吵兩嘴，好比火塘添柴，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時候。
“徐兄，”他慢慢斟了一杯酒，譏笑道，“你說霜茹偷人麼？我是閒散慣了，半點不在乎，她可是你表妹，你不在乎麼？”
“誰和你說霜茹了？”
徐褪不惱，呷了一口酒，“你府裡，不是還有個錢塘來的麼？叫——”他扯著嗓子，一字一字，“葉——葉什麼？總之姓葉。”
岑沿的酒杯一蕩，險些潑灑出來。
他正了正臉色，“胡說！我和薇薇好得很，你不要攪在裡頭挑撥！”
他說“不要挑撥”，臉色卻白了，分明上了心動了火，徐褪好笑，“是是是！上個月二爺剛從錢塘回來時，整日說你二人情深，這誰都記著，可如今——二爺怎麼接連十日也不回去？”
“我……”岑沿一哽，自不能說葉縈薇的不好，梗著脖子，“是我大哥把我放在這兒，自然有他的安排的！”
“岑大人？”徐褪點頭，扇子在掌中“啪”一合，“啊，岑大人的確是龍鳳之表，一流人物。說來二爺這麼曠著後院，留他二人同一屋簷底下，天長日久……”
岑沿一下擱了酒盞， “喂！我大哥為人最正派不過！你瞎說什麼！”
“瞎說？”徐褪抬眼睨他，“二爺，我一個小小商戶，怎麼敢編派岑大人的事？”
他認真起來，件件掰扯：“我問你，岑大人頭一回囑咐你在瓊香樓待著，是不是七日前？我實話告訴你，那日岑大人也來了！我眼見著他懷裡摟著一個上了五樓，我瞧著有些眼熟，替你留心跟上去瞧了眼，正是你那新納的姑娘！”
岑沿張了張口，正要辯，手卻一哆嗦。
“這些事你略問問便知，我做不得假！”徐褪道：“你那小妾，偎在岑大人懷裡，來一人，便替岑大人擋一杯酒，喝到喝不下了，酡紅著臉，摟著你大哥小聲哭饒，卻叫你大哥掰著臉，又灌一杯。”
他越說越真，已詳細太過，岑沿死死盯著他，情知有假，偏偏他說一句，他便無可挽回地照著那場麵細想。
“她眉梢這兒，有顆小痣，不錯吧？真不是我看得仔細，是你大哥喜歡得緊，在她眼眉邊又親又咬，那痣黑的也咬成紅的了，幾乎啃掉下來——”
岑沿身上卻驟而一麻，惡心得厲害。
他不吭聲，低著頭，隻是捏著杯子的手指縮得更緊。徐褪看在眼裡，知是他聽進去了。
“唉。”
他拍了拍岑沿肩頭：“二爺，真不是我挑唆，席上都是朝中要員，個頂個的烏紗大帽，我一個生意人，敢亂諏什麼？！那日，我霜茹表妹也在場，因岑大人帶著你那小妾宣淫，先行回了，你不信便去問問，那日——”
嗵！
岑沿猛一個轉身，一拳貫在徐褪臉上，力大勢沉，“你再說試試？！”
徐褪顴骨上一炸，兩眼俱花了，捂著臉叫道：“二爺！我好心警醒你，你怎打我！”
“還敢頂嘴！”
話音未落，岑沿合身一撲，竟將徐褪掀翻在地。徐褪本是練武的家子，奈何岑沿全無章法，瘋虎撲食，這麼大撞了一下，先機儘失，又兼酒色淘虛了身子，掙了掙，竟一時甩不脫這沉甸甸的瘟神。他急得大叫：“呆子！又不是我偷你女人，你打我做什麼！”
岑沿火更大，不打他，難道打他大哥？！
“還敢犟！”他腿下一夾，生生把徐褪騎住了，“打的就是你！”
他拳頭繃起，半個缽大小，嗵嗵兩下砸去，徐褪一張臉五顏六色。
但這不夠、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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