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蛇之地】
門沒有落鎖，敞著一道細細的縫。
岑臨一步步走上去，雨水坑窪在腳下唧唧作響，這扇銅門厚重，門軸裡潤了桐油，於是這麼一推，也是無聲的。
見虛園裡從來不設下人，那兩人沒有關窗，也絲毫沒有看見，屋外數十步外，悄然多出一個人。
但見屋內地上，一片女人的帕子、一根男人的腰帶，這些斑斕鮮麗的東西悠悠一路，望前延伸過去，到拔步床外時，便攪纏在一處了。
拔步床四麵圍著薄薄的茜色紗簾，鼓風蕩蕩，裡頭疊著兩個人，但他隻看到了一個。
是葉縈薇。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葉縈薇，隔著銀絲白雨、隔著條條框框的木窗欞，如一朵遠遠的垂緌棠花，卻輕輕落在岑沿的肩頭。
岑臨一動不動。
那兩人在帳中喁喁低語一陣，她在身下格格清笑，“好二爺，還說沒碰別的人麼？出去幾日，學出這許多花樣——”話未說完，便叫人一口含住了，隻聽得氣息絞纏極是激烈，一陣親吻過後，岑沿急惱：“還敢說！我真要罰你了！”但見簾子一蕩，大步將她抱了下來。
兩人衣衫不整，互相掩映著，葉縈薇猶在他懷裡笑著掙打。六七步的路，岑沿四步走了，將楠木桌上的筆洗、妝奩、珠飾嘩啦啦掃地，將她急急壓上去。
她嘴裡告饒“二爺，饒了我”，手上卻不推，待到岑沿埋進她的頸窩裡，又勾唇一笑，反身嗪住了他的耳垂。
當局者不察，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岑沿被吮弄得忘情十分，兩眼閉了，手在她腰窩間上下撫弄，不多時她滑坐而下，身軟如水，輕聲罵了句“呆子”，岑沿自己褪了外裳，又去拆她的辮發，葉縈薇“唉”字未出口，一頭烏發就勢傾下，厚密如瀑，柔順地披裹在纖白細膩的肩背上。
她的身體發膚，他從來一無所知。
那兩人絞纏一陣，緊接著，“叮鈴”一聲，袖袋內滾出枚亮盈盈的銀簪子，上頭蝶翅顫顫，嚶嚶可憐滴響了一聲。葉縈薇略回過神來，“你輕點，那簪子……很貴。”
岑沿一哂，低聲道：“不就是銀子？再貴的我也有。”撲身又咬她的唇，堵了後話。
岑臨的手指輕輕一抖。
他還記得那晚，她在一地金玉珊瑚裡挑挑揀揀，拈來拈去，而後霧裡花前，歪著頭和他說，就要這支，這一支結實。
原來是這麼“結實”。
可以輕慢、可以作賤、可以和旁人行閨房樂事時佐興。
原來是這個意思。
雨越下越大，岑臨帶了傘，卻沒有撐開。雨落在傘麵上聲響太大，一定會驚動裡頭的人。
但他還不想走。
兩人情熱，她被壓在身下，脖頸卻反身一抬，露出下頜至鎖骨間，長著一道昂揚修長的白筋。男人的大手自上遊到下，猛一撚，她口唇微張，反口叼住男人的喉結。
春雨絲絲入室。她上身衣裳已褪了大半，兩臂上蒙著一層盈盈水珠，不知是汗是雨，一滴一滴，順著修長的藕臂滑到男人肩頭，她眼睫緊閉，嘴上一下下地含吮、吸咬。
岑臨跟著喉間一滯，旋即不解。
——那麼薄薄一片的頸間皮肉，不會破麼？不會滲血麼？可以想見她的舌尖如何靈活飽滿，連著粉白的臉頰也撐鼓起來，一縮一緊，來回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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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氣橫衝直闖，轟轟作響，旋即就成了戾氣。
肮臟、齷齪。
偌大一個岑府，他為官七年，用鬆木、柏木打的一個棺槨，連一片紅花、綠蕉也不隨意栽植的棺槨，竟敢有人如此汙瀆！
但無人在意他，裡頭兩人隔衣磨了一陣，摟著回了矮榻上，岑沿撈起她的膝彎，一雙雪嫩的腳晃晃蕩蕩，吊在茜色紗簾外，隨著動作上下顛撲，似是一對極活潑的白蝶，雪亮，紮眼。
“沿郎，停一停……”嬌聲嚦嚦。隨即采柯伐柯，撞擊、挺刺，一下又一下，更猛烈地鑿動。
他不斷地想，他是真的該走了。可心裡奇異地執拗起來：他的府邸，憑什麼是他走？
這裡東鄰西廂、南北座門、十二間廂房，他八年裡一磚一瓦置辦的家業，是從他的肉裡多抽出來的一副骨架，無一處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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